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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官賜福1-6、終(6/30更新)

---------------------------------------      一   「無名是個好孩子。」是大家都會點頭同意的一句話。   自從被沒事就愛亂撿小貓小狗的殷大小姐像撿其他流浪犬一樣的撿回法門之後,成為法門裡被撿回來的狗狗中,最乖巧懂事且最勤勉上進的大型守衛犬──專屬於教祖大人殷末簫的守衛犬。   把人比喻成狗是不禮貌而且不恰當的,可是大家只要看到無名跟在教祖身邊,用閃閃發光的眼睛專心一致望著教祖時,心中皆會同時浮現一句話:「真的和來福好像呀!」   來福是大小姐撿回來的第一隻流浪狗,體型碩大,淺褐色短毛,兩顆黑溜溜的眼珠子明亮有神,尾巴總是精神的捲得高高,是隻英武挺拔、忠心溫馴的大狗,很得教祖喜愛,教祖到哪,牠就到哪,一人一狗幾乎寸步不離。   可惜的是,牠後來為了保護教祖而不慎犧牲了牠自己,憶及此,大家也會禁不住嘆口氣,既緬懷又惋惜。   不過,現在法門又來了一隻新的來福了──當無名充滿景仰地望著教祖時的神情,幾乎和來福一模一樣,只差屁股少了條搖得像強力風扇的尾巴。   話說回來,既然身為法門教祖的入門弟子,需要具備的不止有高強的武功,更需要熟讀經史法集,可謂文武雙修,才德兼備。因此除了習武之外,無名也在法門開辦的學堂和其他學生一起上學讀書。   初入法門的無名智識如童蒙,因此他就讀班級的學生都還是半大不小的孩子,當孩子們看到這好壯一隻大個兒由大小姐牽著來上課時,個個莫不瞠大了眼,剛開始對他又怕又好奇,三天之後就和他玩一塊兒了。   每當教祖經過學堂前空地時,遠遠眺見無名和孩子們一起玩老鷹捉小雞,充當母雞保護著小雞,都會忍不住會心一笑。然後無名會看見教祖,不管教祖站得多遠或多隱蔽,他都能正確無誤的把目光投過去,彷彿頭上裝著專門用來搜尋教祖位置的雷達似的。   接著,他會丟下身後的小雞群,大步快速的跨向教祖,在廊下抬頭向上仰望,禮貌而略帶一絲興奮的敬喚:「師尊。」   噯,真的好像啊……殷末簫忍住想伸手摸摸他的頭說「來福好乖」的衝動,慈藹微笑的問道:「今日上課可好?」   「很好,夫子今日教了顏氏家訓勉學篇,師尊,晚飯後無名背頌給你聽好嗎?」   「好。」   法門的日子平和安定,無憂無慮,無名在眾人的愛護下飛快「長大」,很快從初級班一路升上中級班、高級班。   他很用功的勤奮學習,各門法家思想以至於孫子兵法皆熟讀不倦,力求甚解,法門教義更是隻字不漏倒背如流,殷末簫看在眼裡,感到十分歡喜欣慰。有徒如此,夫復何求。   然而,總有些事情是學校沒教的,原因或無法教、或不能教、或不知如何教,例如身體成長所伴隨的性徵與男女性別差異。如果有學生鼓起勇氣問起,老師不是含糊其辭的說「你長大就會知道」,或者用一堆學術性名詞,用很嚴肅的態度做著枯燥的解說,即使聽懂身體某些重要器官的用途,可卻不知道用法……   有一天,無名下了課在走回宿舍的途中,經過法門最偏僻的庭園時,忽聽到怪異的聲音,嗯嗯啊啊的,乍聽像痛苦的呻吟。五感比別人更敏銳的他立即凝神靜聽辨位,下意識全身警備起來。   難道是敵人抓住了法門人刑求?!   為免打草驚蛇,偃聲悄息走向聲音來源,看見矮樹叢後有二個人,一男一女,男人背對他把女人壓在地上,男人的褲子褪到腳下,女人則裙襬撩在腰間。   由無名的位子看過去,剛剛好可看到男人下身的那根東西正奮力往女人身體裡又抽又插,女人雖然發出痛苦的呻吟,卻完全沒掙扎反抗,反而雙腿緊緊夾住男人的腰,嗯哼著:「快一點……再用力一點……啊……對,就是這樣……好舒服……」   愣愣怔住,這是哪種刑求方法?會「好舒服」?而且那個女人是他認識的,是大膳房的廚娘之一,年輕清秀,被師兄們喚作廚房西施,追求者不少。而男人由背影看上去,好像就是強力追求她的其中某個師兄。   無名不由愣看得出神,實在不瞭解他們到底在幹什麼,心生納悶之際,廚房西施瞥見有一雙明亮的眼睛在樹叢閃爍,驚呼一聲:「呀!有人在看!」   伏在她身上的男人頓時跳了起來,驚惶提起褲頭轉過身來大叫:「是誰?」   原來是甲師兄,不是潛進來的敵人。無名始而放下警戒,現身道:「師兄,是我。」   「無名!你你你……」   「師兄,你們在做什麼?」   「這……我們……我們……」甲師兄結巴不知所措。   「嗚哇──我不要活了啦!」廚房西施掩面哭著跑走了。   「花姑!」甲師兄急急去追,回頭丟了句話給無名:「不許告訴別人你剛剛看到的事,還有,這事你長大就會知道了!花姑,妳千萬不要想不開,我一定會娶妳的啊──」   原來她叫花姑。無名這才知道常拿點心給他吃的廚房西施叫花姑,心想,不知她和草菇有什麼關係?   不知為何,方才看到的那一幕不停盤旋在腦子裡,感覺怪怪的,可又不知道哪裡怪,一股不知名的熱流匯聚在下腹部,燒得身體熱了起來。   有些恍神的走回宿舍,途中差點和端茶點要去給教祖的蕙茗撞成一團。   「無名,你幹什麼?走路不看路的!」蕙茗柳眉橫豎的罵道,見無名神色有異,似乎在疑惑什麼,便問:「想什麼呢?瞧你一臉迷迷糊糊的,來來來,告訴蕙茗姊,無論什麼問題蕙茗姊一定給你滿意的答案。」   無名想了想,甲師兄交待不能跟別人說他看到的事,可是他對那事沒來由的很想明白,該怎麼辦呢?   「快些說,這茶是要端去給教祖的,都要涼啦!」蕙茗催促道。   一聽到「教祖」二字,馬上把甲師兄的話拋到九宵雲外,只知道不能讓茶涼了,因為茶涼了會澀,不好喝。   「為什麼男人會把自己小解的地方插到女人的身體裡面去?」   蕙茗一聽,愣個結實,倏地俏臉脹成一片紅。「你你你……要死了!你一個大男人的怎麼可以問姑娘家這種問題!」   「可是妳說會給無名滿意的答案。」無辜狀。   「你……長大了就會知道啦!」丟下話,也匆匆跑走了。   和甲師兄像套好話一字不差的答案,不由得更加深了無名的好奇心與求知欲。為什麼那事要長大後才會知道呢?可是他已經長大了不是嗎?至少,他已能快可以從學堂畢業了。   晚飯時,無名還把這疑問悶在心裡,連吃飯都顯得有些心不在焉,芊芸關心問道:「無名,你有心事嗎?」   正要開口,一旁伺候的蕙茗立刻搶聲插嘴:「他一隻大狗狗能有什麼心事,還不是在想上回教祖給他的骨頭他埋到哪裡了。」睨了眼,瞥了「不淮亂問」的臉色。   「蕙茗丫頭,不得無禮,怎可將無名比喻成犬。」殷末簫斥道,眼神卻是溫和的。   「教祖,難道你不覺得無名真的很像來福嗎?」   「蕙茗,再胡言小心我罰妳。」芊芸亦輕斥,美目卻含笑。   「哎呀不說就不說,我去端點心和水果來,無名,你過來幫我。」   「好。」   走出飯廳,蕙茗壓低聲音說:「你千萬不可問大小姐那事。」   「嗯。」點點頭。「那可以問師尊嗎?」   蕙茗偏頭想著。「問教祖啊……教祖好歹也生了二個女兒……嗯嗯……」   「蕙茗姊?」   「這樣好了,再過三四天若你還是想知道那事,再私下問教祖好了,記住,問的時候不可以有其他人在場,知道嗎?」   「我知道了。」很認真的再點點頭。   「哎,總是要長大的呀!」小丫頭拍了拍他的肩膀,發出「吾家有犬初長成」的感嘆。   由於蕙茗的耳提面命,無名只得把疑惑壓抑下來,當晚如往常向師尊報告他今日的課學,殷末簫指導了一番,再教些法門心法。   無名望著敬愛崇拜的師尊,第一次恍神到聽不清楚師尊說了什麼,視覺變得敏銳無比,落在眼前的雅致俊容上,移不開來,不覺著迷於朱潤的唇開開閤閤的動作,潔白的牙齒忽隱忽現,偶爾可以窺見裡頭粉紅色的舌頭,他幾乎可以數出那兩排又濃又密的睫毛有幾根,好想知道光滑的皮膚摸起來是什麼觸感,是不是像絲緞一樣好摸?   「無名,你不專心。」殷末簫發現無名雖然專注的注視他,可眼神明顯不一樣,閃爍異樣光芒,且臉頰有抹不自然的潮紅,伸手探了探額頭。「身子不舒服嗎?」   關懷的觸碰令無名不由自主地顫了顫……身體更熱了……   「無名沒事,師尊不用擔心。」吶吶應聲。   「可你的體溫偏高,這二日風大些,怕要著涼了,今日教授至此,快回去休息吧。」   「是,感謝師尊教導。」無名敬揖告退,腳下虛浮地飄回自己的房間。   難道無名真有什麼心事?見無名恍恍惚惚的,心想,如果明日愛徒仍是這般模樣,身為人師有義務好好的開導他,令其無有迷惘,明見萬里。   無名回到寢房,簡單的漱洗之後便上床睡下,躺了許久卻毫無睡意,腦海裡還掛記著那事,愈想身體愈熱得難受,似有什麼不明氣流在體內積蓄、翻滾,欲沖破身體噴發出來。   翻來覆去一陣,好不容易磨騰的睡了,卻做了夢,夢見下午見到之事。   他蹲在樹叢後看著,看見二個人在那兒一個壓著一個。誰呢?甲師兄和草菇姑娘嗎?仔細看,不是他們,再仔細看,上面的人是他,而下面的人是……   師尊?!      二   猝然睜眼,驚醒!   無名呼息不穩的急喘了會兒,出了一身薄汗,夢中之景還生生映在眼前,鮮明得彷彿剛剛真實發生過,身體甚至還能感覺到壓制在身下的體溫和觸感,聽見耳邊迴蕩的呻吟,以及自己的這裡搗著師尊的那裡……   下腹猛地昇起一股狂紊的電流,直竄到了頭頂,令他頭皮發麻,不明電流漲大著在體內急竄,似想找到出口衝出去,愈來愈暴亂強烈,猛地,真有什麼從身體裡噴發出來。   瞬間,他下意識悶吼了一聲,幾乎無法呼吸,不能思考,似有一道強烈刺目的白光將他罩住,動彈不得,只能不由自主的劇烈跳顫。   那噴發一波一波的,直到狂亂的電流漸漸微弱消褪,白光消失,他才張大嘴大口呼吸,全身縈繞從來沒有過的怪異感覺,一種莫名的疲累與滿足感。   這是什麼?為什麼會這樣?喘噓噓的躺在床上,百思不得其解,這種怪異的感覺並不讓他難受,甚至可以說是舒爽暢快的,可是似乎少了一個很重要的環節。   晌久,呼息與意識平穩下來,突然發覺腹部腿間有一股溼濡感,掀開棉被,伸手摸了摸,溫溫溼溼的……   呃?不是吧,我……尿床了嗎?!不住又錯愕、又頹喪。小孩子才尿床的,原來我根本還沒長大?   下床把溼了的衣褲換下來,雖然宿舍裡雇有專門清潔衣物床被的洗衣婦,可他實在不想讓別人發現,他知道疼愛他的大家不會真的嘲笑他,但他就是覺得丟臉,不知如何是好。於是趁著天還沒全亮,趕緊拿髒了的衣褲床單到後院的井邊,自己打水搓洗。   天濛濛的漸漸明亮了,晨霧清新,小鳥兒啾啾地鳴叫起來。   殷末簫向來起得早,他喜歡在起床之後,趁著早飯之前披件便衣到外頭散步。他會沿著法門範圍慢慢走,慢慢看,不論日子過有多久,不論看過千次萬次,法門內的一草一木、一磚一瓦依然是他恆久不變的喜愛,無一不充滿他的深刻情感。   走著走著,不期然望見西後院的水井邊蹲著一個人,背影極為熟悉,霧散了些,才看清楚是無名。   一早起來洗什麼呢?想著,走過去喚道:「無名。」   蹲在井邊使力搓洗的無名怔了怔,跳起來,急忙把手中溼淋淋的褲子藏到身後,手腳不知該往哪裡擺。「師……師尊……早安……」   「早。」瞄了眼堆在他腳邊的床單衣物,再瞧他滿面難掩的困窘,心如明鏡的法門教祖自是一目瞭然,為避免徒兒更加尷尬,若無其事的輕咳一聲,說:「咳,晨氣較寒,出來記得多添件衣物,以免吃風受涼。」   「無名曉得了。」頭垂得低低的,首次不敢正視那雙清澈的眼眸,怕被看穿了什麼,直覺那個夢與尿床這件事冒瀆了最敬愛的師尊。   見愛徒意態消沉,藏不住自我厭惡,殷末簫不忍心地摸了摸他的頭,無聲安撫,再繼續例行的晨間散步。   無名的肩膀頹得更低。如果師尊曉得自己為什麼一大早爬起來洗衣褲,會不會責備他?然後就討厭他,不要他了呢?怎麼辦?他不要師尊討厭他,更不要師尊不要他……好沮喪,欲哭無淚。   殷末簫當然沒有因此就討厭自己的愛徒,思量著,難道這就是無名神情恍惚的原因?無名的外表看起來無疑是個成熟青年,可智識純稚如孩童,關於人體常識必定亦是缺乏。   如今他已開始出現性徵變化,不管是身體在睡夢中本能的發洩,或是他自瀆,肉身慾望這種東西一旦覺醒便無法抑止,強力禁制也是不健康而且違反人性的。   這事是需要教導的,男女有別,當然不能讓芊芸教他,不由得想起自己年少時,同樣也曾為此困擾煩惱過,當時是父親教導他的。想想,這類常識通常都由父母教導,然無名沒有雙親或不知何處……唉,真是個可憐的孩子。   一日為師,終身為父,那麼他理當擔負起這份父親的天職。   本著愛護子女與憐惜的心情,飽讀詩書學富五車的法門教祖,今日早晨破天荒的沒把法門一圈走完,而是跨進書閣,翻找適合教導的相關書籍。   稍後,無名和殷末簫一起吃早膳時,頭低然低垂,不敢正眼看師尊。   幸好芊芸早上是不跟他們同桌用飯的,倘若看到他這般,必要擔心詢問。在她眼中,他不只是撿回來的大型流浪犬,她已將他視為家人,如同親弟弟,就像當年的來福一樣,由衷疼到心坎裡。   她曾笑說:「無名是上天賜給法門的禮物。」   如今這個上天賞賜的禮物一整個鑽牛角尖,那頭低得不能再低的,簡直像要把自己的臉埋進胸膛裡了。   殷末簫心中忖度,看這情形無名今日上學必不能專心,而該教的事也總是要教的,索性今天就給他上一課學校沒教的事吧。   放下筷子,緩緩說道:「咳,無名,今天你不用去學堂了……」   「師尊無名會更努力學習什麼都聽師尊的而且絕對不會再尿床了請不要討厭我更不要不要我了!」表情惶恐的抬頭一口氣大聲說道。   這孩子認為那是尿床?殷末簫稍怔了下,好笑之餘不覺更加憐惜了,這般純樸可愛怎能令人不愛呀。   慈祥的微微一笑,拍拍他的頭,再道:「莫要慌張,我絕對不會討厭你,更不會不要你的,放心吧。」   「真的嗎?師尊真的不會不要無名?」不自覺激動的握住他的手。   「真的。」沒抽開手,任由他緊緊握著,好讓他能安心。「今日為師親自教導你一些事,你要仔細聽,並好好理解。」   「嗯!」用力點頭如搗蒜。「我一定仔細聽,並且努力理解,直到師尊滿意為止。」   「好了,放開為師的手,待會兒先去學堂向夫子告假,再到為師的寢房來。」   「是,師尊。」   交待完,殷末簫先起身踅回寢房,準備去了。   雖然不知道師尊要教導何事,可無名聽到師尊不會不要自己,迅及恢復了精神,頭重新抬高,就像狗狗把尾巴翹起來了一樣,再度雄糾糾氣昂昂的,整個人不知在興奮什麼,三兩口趕快扒完飯,健步如奔跑的去學堂告訴夫子,今天不去上課了,因為師尊要親自教導他。   途中,又遇到蕙茗了,她正跟隨大小姐要去講堂授課。   「無名。」芊芸招呼道。   「大小姐,早安。」不忘點頭示禮,飛快往學堂而去。   「無名好像真的很愛上課。」蕙茗說。   「如此孜孜進學,勤奮向上,才不枉父親的一片苦心。」芊芸亦深感歡喜欣慰。有弟如此,夫復何求。   才說著,沒一會兒卻又看到無名從學堂的方向走回來。   主僕不由得疑惑,蕙茗叫住他問道:「無名,你今天不上課嗎?」   「今天師尊要在他的寢房親自教導我。」步伐更大更快了。   「咦!?」一個吃大驚。   「父親要親自教導,如此甚好。」一個猶自婉約微笑,沒注意到「在寢房」這三個字有何不妥。   「才不好!」蕙茗大叫一聲。   「為何不好?」   「大小姐,請您先自個兒去講堂好嗎?我待會就去伺候您。」   「有事便去忙吧,不用來伺候了。」   「謝謝大小姐。」話落,急急跑開。   芊芸不疑有他,便獨自去了。   「無名,你等等!」   「蕙茗姊,有什麼事?」無名不甘願的停下來,他恨不得能插翅飛進師尊的寢房裡。   「呼呼……你走一步我要跑三步,真累。」喘了口氣,蕙茗目光犀利的問:「教祖今天要教你什麼?為什麼要『在寢房』親自教你?」   搔搔後腦勺。「師尊沒說要教我什麼,不過不論師尊教什麼,我一定都會努力學習的。」   「真沒說?沒騙我?」   「無名從不騙人。」   蕙茗瞅他片刻,瞧他還是傻頭愣腦,小心斟酌的再問:「你……有沒有問教祖那事?」   「什麼事?」   「就昨天你問我的那事啊。」   「我昨天問妳什麼事?」   哇咧,這小子竟然忘得一乾二淨了?!不過如此說來,教祖也不定是要教那事,可是為什麼要在寢房呢?算了,也是自己叫他問教祖的,況且讓教祖教也是適合的,反正二個都是男人,教祖大概是拿書教這裡是什麼,那裡會如何等等之類的初階認識,至於洞房花燭夜的高階體驗,亦只能讓他自己日後討了媳婦才能親身實行,她緊張個什麼鬼?   「哎,今天你要學習長大了。」小丫頭又拍了拍他的肩膀,再次發出「吾家有犬將長成」的感嘆,還道:「要用心的學哦。」   「嗯,我會的。」   「來福好乖。」忍不住摸摸頭。   「來福?」   「嗯嗯,來福是教祖以前很疼愛的……」頓了頓,俏眸一閃促狹。「人。」   無名不曉得自己的臉色微微黯然了些。   「就這樣啦,我要趕快去講堂伺候大小姐了。」拍拍屁股,走人。   無名的步伐不再輕快如飛,緩了下來。來福是誰?常常聽人提到這個名字,還說他很像來福,師尊是因為他像來福所以才對他青眼有加嗎?來福是個什麼樣的人?為什麼他從來沒在法門裡見過?他在哪裡?   上天賞賜給法門的禮物,不知不覺又鑽起了牛角尖,好想對敬愛的師尊說──師尊,我是無名,不是來福……      三   法門雖崇尚勤儉樸實,不過教祖畢竟是教祖,寢房還是比其他門生來得大一點,用一座煙雲山水大屏風隔成前後二進,進門是擺放桌椅的小客廳,繞過屏風才能看見綴有紅流蘇錦帳的床舖。   殷末簫把三本書和一尊腰間圍紅布的穴道分佈銅人像擺到桌上,然後坐下來等待,心裡琢磨著教學方式,期能以深入淺出的方式,循序漸進地引導無名認識人體構造與性別知識。   法門教祖是個正直嚴謹的人,無論大事小事,只要是在他手上的事,他都力求完美無缺,因此對於這堂健康教育課亦態度慎重,一絲不苟,之所以會選擇寢房,便是顧慮到不適合在人來人往的辦公處教導。   等了好一會兒,無名終於來了。   「師尊。」   「進來,把門關上,坐下。」   「是。」   一個口令,一個動作,如果哪天教祖心血來潮,對無名說「坐下、握手、翻跟斗」,這隻大型犬也絕對會搖著尾巴照做吧,就像來福一樣……唉,最近怎麼老會想起來福,難道真的是因為無名和來福很像嗎?   無名正襟危坐,雙眼水光閃閃的注視師尊,似有話想問,卻又不敢問。   大概是好奇他要教導什麼吧。殷末簫沒多做他想,嚴肅的開始講課:「無名,今日為師要教導你認識人的身體。人體除了頭、身、四肢、內腑、骨骼、血脈是重要器官之外,尚有一個器官亦相當重要。」   揭下銅人腰間的紅布,拿起教木指向胯下,再道:「這裡,一般稱為龍器或陽物,不僅是用來排解的地方,更具有生殖功能,人們就是以此器官進行傳宗接代的神聖使命。」   用眼角觀察無名的反應,發現他沒看銅人,還是定定望著自己。   「無名,看這裡。」在銅人胯下噹噹的敲了敲。   無名這才勉強把膠著的視線移到那個小小的東西上,露出疑惑的表情。「可是師尊,我的沒那麼小。」   …………   一時之間不知該如何接口,殷末簫輕咳了聲,再道:「咳,此物的尺寸每人皆有所差異,不過功能是相同的。」     「師尊說這裡除了排解,更具有生殖的功能,可是生孩子的不是女人嗎?男人也可以用這裡生出孩子?」求知欲旺盛的好奇寶寶出現了,暫且把注意力從來福轉移到新奇的學習。   「當然不是,男人必需將這裡放進女人的身體裡,才能讓女人受孕。」   恍然大悟,不覺脫口而出:「原來甲師兄是想讓草菇姑娘生孩子。」   法門教祖聞言面顯峻色,終於明白愛徒心神恍惚的原因。   他將一本《上古天真論》交給無名,吩咐道:「無名,你將此書詳細閱讀一遍,為師先去處理一些事,回來後要問你內容。」   「是,師尊。」   無名很乖的把書逐字閱讀,一目十行的他沒一下便看完了,既然師尊說讀一遍,他就不會再讀第二遍,又看到另有二本書,心想應該也是師尊要教他的,便順手拿起來翻。一頁接一頁,不明所以然的愈看身體愈熱,腦海浮現昨夜夢境,體內又昇起那股不明電流亂竄,再度聚積起噴發的慾望。   殷末簫離開約莫半個時辰便回來了,臉色和緩了些許。「無名,可有把書讀完?」   很認真的點點頭,眼目閃爍一蔟小火苗。「有,無名也把其他二本書一起看完了。」   另外二本書一本是只有文字的《素女經》,一本則是附有圖解的《素娥篇》,這讓還沒心理準備這麼快就講到進階課程的殷末簫怔了下,有時學生太過主動聰明,做老師的也會煩惱的。   好吧,也只能因時制宜,隨機應變了。「那麼,你有何想法?」   想了想,問:「男人跟男人也可以做那些事嗎?」   不由得又怔了怔,也沒事先想到這個問題,應該說他從來沒想過,只好給予萬年不遍的標準答案:「陰陽相交乃天地自然。」   「男人跟男人就不自然嗎?」不死心的追問。   「為何你會有此疑問?」索性反問。   無名沈默未答,頭又低了下去,不敢說夢到自己和師尊做那事,而且,方才看著那些書時,有種想親身和師尊把裡頭那些姿勢全試一遍的衝動……想著,身體不由自主的又更火熱難耐了,夢境在眼前載浮載沈,幾乎教他暈眩……好想,真的好想……把師尊壓倒……然後對師尊這樣又那樣……   「無名?」   「師尊……我……」   「有話但說無妨,莫使心有罣礙。」   「因為我……我……想和師尊做……」很小聲的嚅囁。   「嗯?為師沒聽清楚,再說一次。」   「我想和師尊做……」聲若蚊蚋。   蹙眉,再道:「無名,抬起頭,大聲說出來。」   抬頭,吸氣:「因為我想和師尊做!」   …………   我看著你,你看著我,一片靜默無聲。   俄而,無名不覺將手伸過去,想碰碰師尊。   殷末簫下意識驚跳了起來,彈退一步,椅子碰一聲地被撞倒在地,門外則匡啷一聲,乍起瓷器杯盤摔破的脆響。   「無名你這隻臭狗狗想對教祖做什麼!?」一聲嬌斥伴隨房門被大力踹開,說真的,蕙茗的表情實在說不上來是憤怒或興奮,小臉紅紅的,杏目睜得比牛鈴大。   無名簡直無地自容,恨不得挖個洞鑽進去。   「丫頭放肆!」殷末簫未有窘色,眉目一凜,威嚴喝道。「殷某人雖視妳如己出,但不表示可容妳如此無禮喧嘩,擅闖私室!」   蕙茗一愣,膝蓋驀地一軟,抖瑟瑟跪了下來,眼淚也跟著快掉出來了。「教祖……蕙茗不敢……」   「師尊,是無名的錯,請不要責怪蕙茗姊。」無名趕忙為十分照顧他的蕙茗說項。   「……教祖……蕙茗不是故意的……」   「這是怎麼了?」芊芸近前問道。   「……大小姐……蕙茗真的不是故意的,以後再也不敢啦……嗚哇──」   「讓妳送茶點過來,怎弄成這模樣?」   「芊芸,是妳的丫頭,由妳帶回去好好管教。」雖然面色凜然,可還是心軟的。   「是,父親。蕙茗,起來吧,妳先回去。」眸光不經意瞥見桌案之物,大約可猜到發生何事,容姿猶然婉約,蕙質蘭心。   蕙茗哭哭啼啼著離開。   半途殺出這麼個程咬金的一亂場,殷末簫斂起慈師之態,化身成法門嚴明的教祖,問道:「芊芸,何事前來?」   「有件案子門人處置不來,所以女兒前來詢問父親的意思。」   「嗯,我馬上親自前往審理,妳先去吧。」   「女兒告退。」芊芸施禮退下。   殷末簫再轉向頹肩如狗兒耷拉雙耳的無名,肅色再道:「無名,今日為師本欲教導你男女之間的自然天性,讓你明白人道五行,因此為師望你能端正心思,莫有邪想。」語畢,拂袖而去。   完了……這次師尊真的不要我了……無名整個人都快垮了,重重跌入萬丈深淵,好想乾脆去死一死算了。   而殷末簫表面看似沉穩若磐石,沒什麼能撼動他,可事實上他是狼狽逃走的,若非丫頭恰恰來攪局,真不曉得該如何面對無名的驚人之語。他已經很久沒這麼倉皇無措了,對於徒兒竟對自己有逾越倫常的遐念,儘管疼愛,卻也一時無法接受。   哎,他終究不是無名的父親。禁不住長嘆一口氣,心忖,也許改日需再好好的引導無名,不使他有所偏差,以免擔誤一生。   就這樣,一堂健康教育課上得有始沒終,學生死的死,老師逃的逃,雖不至於雞飛狗跳,但也是雞飛蛋打,白白鬧騰了一場。   無名拖著極度沈重的步伐走回宿舍,甲師兄忽然跑過來,笑咧著嘴對他說:「無名,今天教祖為我和花姑指婚了,謝謝你。」   「為什麼謝我?」   「還裝蒜,你我心知肚明啦!」很大力拍了拍師弟的背,完全沒去注意那一臉要去跳海的悲慘表情。「走走走,師兄請你去喝一杯。」   不容拒絕,甲師兄興高采烈的拉無名去酒樓慶祝,其他有幾個師兄也一起去了,有些是追求花姑落空的人,藉酒澆愁順便削甲師兄一頓,也有只是單純湊熱鬧,而無名根本是硬被拉去作陪的。   「哈哈哈!羨慕嗎?嫉妒嗎?最後娶到花姑的人是我啦!」甲師兄笑得好不得意猖狂。   「哼!你到底是用什麼手段讓教祖親自為你指婚?」乙師兄拍桌怒問。   「嗚嗚嗚……我的花姑啊……咱不是說好要生一窩小草菇嗎?」丙師兄如喪考妣。   「師尊……師尊……師尊……」會滿嘴師尊的傢伙除了無名還能是誰,明明酒量奇差無比,卻一杯接一杯,最後索性整罈子操起來灌蟋蟀,想來個一醉解千愁,若能就這樣醉死了也罷。   「怎麼無名今天這麼消沈?」丁師兄查覺無名的異樣,眾師兄的目光便一致投到小師弟身上。   「無名,有什麼心事說出來給師兄們聽,師兄們幫你拿主意。」戊師兄拍胸脯說。   「師尊不要我了……」   「教祖現在最喜歡的人就是你了,不會不要你的啦!」   「是啊是啊,他疼你就像疼來福一樣……」   「來福到底是誰?!」忽爆聲吼道。「我才不要像他,我是無名!是師尊的無名!」   「無名快放手,你快把我勒死啦!」   「嗚……師尊……無名真的很喜歡你……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就是很想對你做甲師兄和草菇做的那事……我控制不了……真的好想……」   …………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是一片靜默。   「你們做什麼這樣看我?」甲師兄率先打破暗潮洶湧的靜默。   「哼!你果然是耍陰招才娶到花姑的!」   「我的花姑呀──妳嫁得好冤枉啊──」   「為了一個女人吵不停你們煩不煩吶!現在是無名想對師尊做那事比較重要吧!」   眾師兄又再度將目光集中到抱著酒罈哭得眼淚鼻涕唏哩花啦的小師弟。   「無名還沒碰過女人吧?」   「應該是。」   「會不會是因為不知道女人的滋味,所以才會誤解了崇拜的感覺?」   「有可能。」   又是我看看你,你看看我的。   「那……」   「只好那樣了。」   「沒問題嗎?」   「師尊是我們最敬愛的法門教祖,可無名也是我們可愛的小師弟,為了他好,就這麼辦了吧!」   眾人七手八腳,又扶又抬的架起爛醉如泥還在師尊個不停的無名,然後一行人浩浩蕩蕩的,往花街而去。      .四.   眾師兄挑了名聲最響亮的「忌春樓」,招來妖嬌美艷的媽媽桑交待道:「媽媽,我們這個弟弟還嫩著,沒開過葷,妳替他揀個熟練花巧的姐兒,好讓他嚐嚐女人的滋味。」   「唷,瞧這體格俊的,要是媽媽再年輕幾歲,就自個兒吃啦。」媽媽桑又捏臂膀又掐屁股的,喚了個姑娘來,又叫跑堂將醉得一蹋糊塗的無名攙去廂房。   話說男人吶,從古至今都是一個樣兒的,就算法門對門人的規範約束相當嚴正,可男人終歸是男人,一旦跳入了胭脂井,難有哪個能不沾了一身花粉香的全身而退。   眾師兄原本只想替小師弟開開葷,然而滿樓紅袖鶯鶯燕燕,丁戊二個師兄忍不住也點了姑娘去快活,甲乙丙則在大廳開桌繼續喝酒,話題不離花姑長草菇短的。   二巡未盡,酒酣耳熱之際,大廳驀然安靜了下來,眾人不約而同的往門口望去,莫不瞠目結舌,詫異萬分。   法門教祖殷末簫雙手負背,仿若天神降臨般的屹立在那兒,那樣的莊嚴凜然正氣逼人,又是那樣高雅聖潔得讓所有人都自慚形穢,只差沒跪下來膜拜齊聲讚頌:「玉皇大帝千秋萬世。」   就算這裡是青樓,但所有的人仍然不會心存疑念,知道法門教祖絕不是來喝花酒的,對法門周圍的城鎮居民來說,殷末簫豈止是法門教祖,他是神一樣神聖崇高的存在,不容任何褻瀆。   嚴峻的目光掃向甲乙丙,三人嚇掉了手上的酒杯,幾乎快屁滾尿流。   最先從愕然恢復的是看慣大風大浪的媽媽桑,走過去斂身施禮,端莊恭謹,無一絲半毫的淫媚佞態。「教祖大人親臨小樓,有失遠迎還請見諒,不知大人有何吩咐?」   「夫人不必多禮,請為殷某安排一間空廂房。」宗師風範,氣度雍容。   「是,請隨妾身前來。」   甲乙丙面如灰土,硬著頭皮也跟著去了,魚貫進入一間離苑的雅致廂房。殷末簫坐下來,肅容斂目,不說話,甲乙丙頭低低的站著,大氣不敢喘一下。未幾,丁戊一個提著褲頭,一個拉著衣領急匆匆的跑來,皮皮痤的加入排排站的行列,誰都沒想到教祖竟然會親自來捉姦……   殷末蕭原本的確是好好的在辦公處忙著審理案子,一個門人忽形色匆匆的進來,對聶商低語,聶商不悅的頻頻皺眉,他便問:「怎麼了?」   「回師尊,不是什麼大事,由徒兒處置即可。」   雖然相信位居執輔的三徒弟的能力,然事必躬親的教祖仍詢問道:「何事?」   聶商面有難色,可教祖既然問了便不得不說,吞吞吐吐的回答:「有人來報,說看到幾個門人去花街尋歡……無名師弟也去了……」   眼色一沈,俊容一凜,沒做多想便親自來了,心想難道是今天的健康教育課沒教好,才導致無名跑到青樓親身體驗?   如今眼下一排甲乙丙丁戊,緘默,再等了半刻,還是少了那隻憨大個兒,殷末簫的臉色更冷峻了,拍桌一喝:「結眾狎妓,成何體統!」   咚一聲整齊劃一的跪下。「教祖,門生知錯,請教祖降罰!」   「明日午時交上法門教義百遍,停餉一月,禁足三月。」   「門生領罰。」   「回去吧。」   師兄們支支吾吾,欲言又止。   「如何?」   「教祖,是我們強拉無名來的,請教祖對無名從輕發落。」   殷末簫的眼神稍緩了些,難得法門眾兄弟情感誠篤,沒把懵懵懂懂的小師弟就這麼丟著不管,甚至還為他求情。   「為師自有定奪,去吧。」   「是。」眾人恭身垂首的離開。   之後,殷末簫再喚來媽媽桑。「敝門尚有一徒在此,煩請夫人喚他前來。」   「大人,妾身已囑人相請,可是公子已醉,不肯讓人近身,妾身正想請大人前往。」   「請夫人帶路。」   「大人請。」   法門教祖路過之處,人人都恭恭敬敬的行禮讓道,一路無阻的打開另一間廂房的門,驚見無名掐著那名姐兒的脖子,狂暴咆哮:「你不是師尊,不淮碰我!」   「無名,放開她!」殷末簫疾衝過去,一掌擊開失神狂亂的無名,搶救下無辜的女人。   媽媽桑嚇壞了,趕忙把險些喪命的姑娘帶出去。   「無名,你……」   「師尊!」抱住!用盡全身的力量抱住!「不要不要無名……無名什麼都沒有,只有師尊……」   感覺到抱住自己的人微微顫抖著,殷末簫原本欲嚴厲斥責,然而這樣的無助與惶恐,卻讓他整顆心都軟化了,怒氣當即消退了一半,拍了拍他的背。「傻徒兒,無論如何,為師都不會不要你的。」   「師尊……師尊……師尊……」   「放開為師,我們回去吧。」   「不放!」更緊更用力的巴住,首次不聽話的耍起醉鬼無賴。「一放師尊就會走開,不理無名,所以無名不放!」   哎,這孩子真是醉了,一身酒氣沖天醉語胡言的,就這樣回法門的話,難免會讓其他門人對他有所責難與誤解,不如先讓他在此睡一會再回去吧。想著,殷末簫沒發覺自己對無名簡直就是偏心了,半拖半扛的回到剛才那間偏靜的廂房,心忖等他酒醒再好好訓誡一頓。   將醉鬼安置在床上,欲退開身時,無名忽猛地伸手一扯,令他重心不穩的朝床榻撲跌,天地倏然一陣顛倒,無名竟重重壓在他身上。   「無名……唔……」嘴陡地被另一張嘴覆蓋住,沒料到徒兒會突來此舉,霎時腦子刷成一片空白,待回神要提掌推開身上之人時,周身大穴冷不妨被制住,不由得震驚大喝:「無名,你做什麼!?」   「我想要你。」雙目閃爍迷離紅光,恍神般的喃喃道:「任何武力休逼吾降服……吾心意已決,絕不更改……」   殷末簫查覺他的神智似迷茫似清晰,宛如成了另外一個人,一道潛藏的不知名靈魂,於是謹慎的問:「無名,你知道你在做什麼嗎?我是誰?」   「你是法門教祖殷末簫。」眼神非平時敦厚的無名,透著一絲無情與殘暴。   不對,這不是無名!「你是誰?」   「我是……我是……哭麻衣……」   哭麻衣?   「不對……我是無名……是哭麻衣……不,我是無名……」表情和語氣變來變去,像演個人雙簧似的,彷彿有二個靈魂在搶奪身體的主導權,一下子面目兇狠像隻瘋野狗,一下子又像隻哭喪臉的家犬。「我……是誰?」   「你是無名,天南筆殷末簫的入門子弟。」堅定不移的注視。   又掙扎了刻時,沙啞低喚:「師尊……」   不禁鬆口氣。「乖,我們回去吧。」   沒應聲。   「無名,快起來,解開為師的穴道。」   還是沒起來,雙手反而在殷末簫的身上摸索,笨拙解著複雜的衣物,悶悶的問:「師尊,我可以和你做那些事嗎?」   「不行!」臉色鐵青大變。   「師尊雖然說不行,可是無名真的快受不了了。」遲遲解不開衣物,不自主地急燥拉扯,撕毀外褂,露出潔白的裡衣。   「無名,住手!」   怒喝聲阻止不了情慾狂性,「嘶!」的一聲,裡衣從中間撕裂開來,光滑無瑕的皮膚、優美結實的肌體躍入眼簾,無名眼中的火苗狂野燃燒起來。   殷末簫因穴道被制而動彈不得,生平第一次感到慌亂無助,急得運提真氣試圖衝開穴道,豈知無名的動作更快──握住他軟垂的胯間之物。   驚喘一聲,真氣一岔,一口腥甜由嘴角溢出,鮮麗的顏色像一朵紅花,在蒼白的臉上乍然綻放驚艷。   無名俯下身,伸出舌尖舔食這抹紅色,吸吮染滿血味的唇舌,不可思議的甜美,他突然覺得異常飢餓,好想把這具完美的身體一口一口的吃掉。   情慾的本能催促他滿足這個強烈的渴望,開始一口一口的啃噬咬吮,急欲嚐盡這具身體的所有滋味。   「無名……別……啊……」溫熱的口腔吞沒最敏感的器官,長久禁慾的身體受到刺激,無法自制的充血脹大,沈寂在體內深處的慾火被撩撥了出來。   無名感覺到口中之物的變化,吐出來好奇觀看了會兒,然後起身脫下自己的衣物,裸露精壯偉岸的身體,仔細的比對研究起來。「師尊說的沒錯,這個東西每個人的尺寸形狀不太一樣,我的比師尊大也比較粗,不過師尊的顏色比較粉紅。」   男子漢的尊嚴被這樣赤裸裸的拿來比較,法門教祖端正的俊臉不住脹紅得像要滴出血來,這輩子從沒這麼難堪得想去掄牆。「無名,不要再鬧了!」   「無名不鬧,無名一定會很努力學習師尊所教導的任何事。」目光轉回殷末蕭的臉,表情專注,再次俯身親吻他的唇,打開修長勻稱的雙腿,從最基礎的初階體位開始進行人體實習,緩緩進佔未曾被外力侵入過的密徑,陌生而極致的快感令他低吼一聲。「師尊,你好緊好熱。」   不管堂堂法門教祖的哪裡有多緊又有多熱,天南筆殷末簫現在只覺得好想去死……   平時聽話用功的超級乖寶寶,如今變成一場活生生的災難,壓迫與撕裂的疼痛隨著抽送綿綿不絕,即使已衝開被制住的穴道,卻也自暴自棄地任由初嚐情慾美味的愛徒在他身上變換種種性愛姿勢,彎過來折過去的,拋上拋下,前衝後撤,盡心盡力的讓每一種姿勢都可以打上一百分。   就說太認真聰明的學生,做老師的有時也會煩惱的,殷末簫被迫沈淪在睽違太久的性事中,疼痛與快感交織,整個人被捲入歡愉的感官風暴,脫不開身。   無名是長生殿的最終升級加強版的無敵人造人,體力當然也異於常人,而這美妙的事令他情不自禁,完全控制不住的一次又一次,每一次都讓他的肉體與靈魂深刻戰慄。   很久、很久、很久……直到最後一次噴發,總算精疲力盡,才癱伏在敬愛的師尊身上,依舊眷戀不捨的深嵌在盈滿濁液的體內,緊緊擁抱,臉埋入綢緞般的髮絲裡沈沈睡去。   殷末簫亦已虛軟乏力,推不開他,翻不了身,索性也閉上眼睛,一起墜入黑暗中。   不知過有多久,他被一聲聲啜泣擾醒,依舊疲憊不堪的他勉強眼開眼,見到無名噙著兩泡淚眼望著他,充滿歉疚。   當無名清醒時,看見殷末簫全身紫紫青青斑斕交錯,下唇因強力壓抑呻吟而咬得紅腫破皮,股間更是一片紅白狼藉,慘不忍睹。   驚愕之餘,曉得自己闖了大禍,傷害了最重要的師尊,眼淚抑不住的大顆大顆滾下來,涕泗縱橫,可憐兮兮的不斷直說:「對不起,師尊,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這孩子真是……殷末簫對這個徒弟實在很無奈,想罵也罵不出口,想打更打不下手,他想,他這輩子恐怕是拿這徒兒沒法了,唉──   「為師沒事,為師不怪你。」   「師尊……師尊……師尊……」   「好了,無名,別哭了。」   「師尊……師尊……師尊……」   「男兒有淚不輕彈,不淮哭了!」   哭聲頓止,眼淚吸了回去,胡亂抓起床被抹一把,說:「師尊不淮無名哭,無名就不哭,這輩子都不會哭了。」      .五.   性事是種人間至樂的歡愉,即甜蜜又折磨,亦十分消耗體力,而初嚐雲雨之樂的無名不知節制,殷末簫不僅傷了,更覺疲倦不堪。   由於先前因為要衝開穴道而岔了真氣,加上過度放縱的交合,他閉上眼睛想再睡一會兒,然而這一睡卻像昏迷一樣不省人世。   無名見師尊的情況有異,體溫熾燙,臉面暈出不正常的紅熱,渾身無力昏睡不起,慌忙用錦被將師尊裹起,細細密密的抱在懷裡,下意識躲開人群,且避且走的返回法門,也不敢走正門,左顧右盼的從偏門進去。   天已大亮,此時聶商正要前往議事大廳,走過後院迴廊時,不期然瞥見無名抱個大東西朝教祖寢房方向掠去,本想叫喚他,可下一秒已經閃得不見人影了。   「無名怎麼現在才回來,抱著什麼東西?看起來偷偷摸摸的。」雖略感奇怪,但並沒多想,繼續向前走。幸好他沒看清楚,如果知曉那「東西」就是代表法門精神的活動神主牌,就算是脾氣溫和的他可能也會當場爆血管吧。   無名迅速安靜的將殷末簫抱回寢房,輕手輕腳放至床舖上,忙擰了涼巾為師尊拭臉,又將自己的真氣渡給他,可是仍未見情況好轉,體溫更且燒得高了,並皺起眉頭,顯得十分不舒服。   怎麼辦?對了,趕快去找大夫來看,可是不知為什麼,他就是不想讓別人看到師尊目前這樣子,不是怕被責怪,而是一種他尚不明瞭的獨佔與保護慾。可是這樣下去不是辦法,想了想,構造簡單的腦袋只想到大小姐,便在前去講堂的途中攔截芊妘。   「大小姐,請跟無名過來!」顧不得禮儀捉住芊妘的手腕,大步往教祖寢房走。   「無名,你做什麼這樣拉大小姐?沒禮貌!」蕙茗三步併二步的不悅追上來,沒想到竟迎面吃了大大的門板子,被隔在房外不給進,氣得直跳腳。「無名,你在搞什麼鬼?」   「無名,何事如此急迫?」芊妘不解詢問。   「大小姐,師尊病了。」   「什麼?父親病了?!」聞言一驚,急忙來到床邊探視,十分擔憂的問:「父親,您哪兒不舒服?」   殷末簫猶自昏睡不醒,柔荑探了探額溫,燙得嚇人,稍稍撥開裹得嚴嚴實實的錦被,赫見胸口滿佈不明的紫青痕跡,驚心動魄。   無名霍地搶手過去,又將裸露出來的肌膚包得密不透風,欲蓋彌彰的作賊心虛。   美眸見狀一黯,向來溫婉嫺靜的她揚荑大力拍開那雙粗手,再拉開錦被看個清楚,登時花容失色。「何人將父親傷成如此?」   「是……是我……」   「無名,你怎麼!?」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低下頭頹沮道歉。   芊妘雖然常見師徒二人拆招比劃,可他們從未傷過彼此,遑論是這樣傷痕纍纍的,況且父親不可能打不過無名,無名亦不會無緣無故將父親毆傷至此,然事必有因,心中不由充滿疑問。   輕輕按了按那些紫青痕跡,娥眉沈蹙。「這不是打鬥造成的傷,無名,你老實告訴我,你和父親之間到底發生何事?」   吞吞吐吐,不知如何啟口。   再怎麼溫柔婉約總是天南筆的長女,堂堂法門的領導者之一,法門大小姐的眼神倏轉犀利,正色凜顏道:「你若不說,便只好呈報列案,擇日公開審理,即使你是法門教祖親收的入門弟子,亦不徇私寬宥。」   一聽到公開審理,無名默默走到外進,拿起那本還放在桌上的《素娥篇》踅回,翻開來,坦白自首:「我對師尊做了這個……這個……還有這個……」   當時的確是醉了沒錯,然而回想起來腦子卻記得一清二楚,花開蝶戀、野渡橫舟、學騎竹馬、丁香反吐、倒鳳顛鸞、彩鸞對舞、戀酒貪花、鯉翻錦浪、花心拭露、日月合璧、飛仙春戲、倒插芙蓉……   麗顏一陣紅一陣白,難得提高音量的輕喊:「夠了,我知道了,不必再翻給我看了!」   頭垂得更低,又快要整隻鑽入土裡把自己埋起來了。   儘管是待字閨中的黃花大閨女,然聰慧的她當然曉得發生何事,震驚又震撼,真是……一時也不知該講什麼才好了,只能揉揉抽疼的額頭,盡量鎮定的打理。「父親的傷還是必須請大夫診察,你在這兒照顧父親,我馬上去請大夫過來。」   「是。」   芊妘吩咐蕙茗去提熱水來,然後親自去請大夫。   未過多久,熱水來了,大夫也來了。是個鬚髮花白的老大夫,殷末簫的傷病皆由他診治,二人亦是長年老友,自是懂得分寸,不會四處張揚。   芊妘坐在外進的小客廳靜候,令無名待在床畔伺候伴診,並不准蕙茗進來看望教祖,特意再派遣她去膳房燉煮補氣養血的藥膳,若讓鬼靈精怪的丫頭發現父親與無名的事,恐怕又要雞犬不寧了。   無名雖然不願讓他人見著師尊的身體,但老大夫肅穆的表情令他油然生起敬畏之心,只能默默站在一旁。   老大夫沉靜專注的把脈、檢視,無絲毫嘲弄謔色,一板一眼的說:「教祖內腑因真氣紊亂微有損傷,加上體力耗費過巨才會導致昏睡,不過不會造成性命危險,體熱不降乃因傷口發炎所致,無名,你叫無名是嗎?」   「是。」   「無名,待會兒我會讓童子送來幾樣藥物,每樣藥物皆會附上使用說明,其中二樣外用之藥由你為教祖塗抹,此外,七日之內不可再行房事。」   「房事?」   「就是造成教祖躺在這裡的原因。」   無名的頭低得不能再低了。   「等一下你先替教祖將身體內外清洗乾淨,再上藥,只要妥善療養數日,當可痊癒。」老大夫看了看無名,語重心長的再諄諄告誡:「教祖不比你年輕力盛,龍陽之好更需耐心的循序漸進,切不可急燥成事,且需有所節制,曉得嗎?」   「無名曉得了。」   老大夫叮囑完畢,又到外頭和芊妘說了一下話,才道別離開。   無名把老大夫說的每一個字都記得牢牢,其實他是後悔的,後悔自己不該控制不住的傷了師尊,他再也不敢了……   「無名,你過來,我有話問你。」芊妘喚他。   無名走出去,準備接受嚴厲的譴責,即使要將他鞭數十驅之別院,甚至要把他趕出法門,讓他變回無家可歸的流浪狗,他也絕不會有任何怨言,這是他應得的懲罰。   芊妘在靜候大夫診察的期間,細細思索了一回,問:「你對父親是什麼樣的心情?」   「我很敬愛師尊。」   「只有敬愛而已嗎?」   「我想永遠待在師尊身邊,想保護他。」   「還有呢?」   「看見師尊笑,我就會笑,看見師尊傷心,我也會很難過。」   「除此之外,是否還有其他感覺?」   「我……常常想擁抱師尊……師尊對我笑,我就會心跳加快,如果師尊碰我,我會好像快喘不過氣來一樣。我會想牽師尊的手,摸師尊的臉,親師尊的嘴,有時甚至還會想把師尊壓倒,把師尊的衣服脫掉……」   「咳,夠了。」尷尬輕咳一聲,阻止奔向十八禁的真情告白,正色再問:「無名,你對我或其他任何人有這種相同的感覺嗎?」   「只有師尊,大小姐和蕙茗對我來說都像姊姊一樣,我也很喜歡。」   「乖。」   「可是無名喜歡教祖的感覺跟喜歡妳們不一樣,大小姐,我也病了嗎?」   「你的確是生病了沒錯。」芊妘無可奈何,容色稍霽,縱然想斥摘一番,卻也不忍心太過苛責了。「你得了一種叫做『愛情』的病。」   換個說法,就是一種叫做「思春」的不治之症,又有誰能阻止一隻發情的公狗去找所愛的對象進行交配呢?呃……這當然不是指偉大的法門教祖也是犬科動物,只是一種用在無名身上無疑最貼切的比喻了。   芊妘佯起慍色,板著臉孔說:「無名,這次我暫且不嚴厲追究,但你讓父親受傷了,不能不罰你。」   「請大小姐降罪,無名願意領受任何懲罰。」   「好,你聽清楚了,我給你的懲罰,就是好好照料父親,不得有一絲懈怠。」   「大小姐……」   「哎,你終究是要長大呀。」疼惜摸了摸他的頭,殷大小姐發出「吾家有犬終長成」的感慨。   稍後,芊妘再殷殷囑咐了些話,便前去議事廳代替父親處理公事。   無名抱起師尊進入與寢房相連的浴間,小心翼翼的清理,當他誠惶誠恐的掏洗身體內壁時,殷末簫疼痛的呻吟一聲,他嚇得止住動作,就怕再次傷了師尊。   殷末簫吃力的睜開眼縫,見到無名,乏力微微一笑,輕喚了聲「無名」後,閤上雙眼安心的又睡了。   無名整個人幾乎要顫抖起來,濛濛水花在目眶中轉呀轉,他強力忍遏住,不讓它們滾下來。   清洗乾淨之後,再拭乾抱回床上。不久,一名童子拿藥過來,無名道謝接過,依照說明單仔仔細細的塗抹上藥,並輕柔揉推他造成的瘀痕,手指一吋吋撫過光滑細緻的肌膚,不夾雜褻瀆狎念,滿心只有希望師尊趕快好起來的純潔願望。   教祖病了。   這個消息沒半刻即傳遍法門上上下下,半日後不止法門,周遭城鎮也是沸沸揚揚,無人不擔憂關心,法門牌樓前擠滿來關問的人們。   聶商一方面心繫教祖病情,一方面忙著向絡繹不絕的人們致意。甲乙丙眾師兄則以為教祖是給忌春樓之事氣的,引咎自責。除了二個當事者、芊妘和老大夫知其私密內情,沒有人曉得教祖其實是被「玩」壞的……   咳,話說回來,無名當真成了名副其實的看門守衛犬,日日夜夜的守在教祖房前,像以前的來福一樣,更且除了芊妘和老大夫之外,不許任何人進入探視,若想闖關,得先和他打一架,而這法門上下除了教祖本人,誰打得過這隻大狗狗?   第三日,眾師兄終於受不了再看不到教祖,集結在寢房前和無名對峙,把甲師兄推出來發話:「無名,快讓開,讓我們進去看看教祖。」   「很抱歉,師尊尚在療養,不得打擾,諸位師兄請回。」無名的態度有禮卻強硬,聳立著活像門神似的。   「無名,教祖不只是你的師尊,也是我們的教祖,今日我們一定要見到他老人家安然無恙,否則我們不會罷休。」   「沒錯沒錯!」   「請諸位師兄莫要為難無名。」   「既然你執意不肯讓開,我們也不再廢話了,兄弟們上啦!」哄然一聲,眾師兄當真和無名大打出手,忿然群起攻之。   無名怕傷到眾師兄,又不想讓他們打擾師尊休養,打起來綁手綁腳,左支右絀,猛犬難勝群猴。   「衝啊!上啊!壓住他!快壓住他!」一個個飛撲而上,頃刻疊羅漢的疊成一座人山,把無名壓埋在最底下。   「你們好大的膽子,竟敢在教祖房前放肆喧嘩!」聶商氣極敗壞的跑來,這三天沒能探望,他亦是憂急如焚。   一團亂哄哄,房門忽吚呀一聲,緩緩打開了。   「讓眾人擔心了,吾已痊癒,都回去吧。」醇厚的音嗓沈穩揚起,當即安撫了所有人的不安。   壓在無名身上的重量一一減少,最後全走開了,無名還趴在那兒。直到一雙熟悉的紅鞋走近眼前,慢慢抬頭,見到師尊稍稍恢復紅潤的臉容,眼眶不由自主的又熱了。   「無名,快起來吧。」殷末簫曲腰,欲將徒兒拉起。   無名陡地跳起來,彈退數步拉開距離,低首說:「無名去端藥來給師尊,請師尊快回屋裡休息。」   說完,轉身快步離去。   殷末簫望著愛徒顯得蒼惶的背影,魁梧的肩膀承載著一絲落寞,想叫喚他卻沒有出聲,暗暗嘆了口氣,轉身回到房裡。   背對而行的二人內心都明白,他們之間再無法回到過去那單純的師徒關係了……     .六.   翌日,即便身體仍稍感不適,然殷末簫堅持不肯再臥床休養,穿載整齊的出現在眾人之前,重拾繁忙的公務。   無名亦回到學堂上課,一樣是殷末簫的小徒兒,一起用餐吃飯,盡心學習法篁絕式,一切一如往昔,回到最初的相處模式與生活軌道。   一場意外的失控脫序之後,回不去的,是他們的心。   無名原本孩子般純真樸拙的眉目蒙上一層愁緒,不敢再碰殷末簫了,不再像以往總以熱切崇敬的眼睛直視他,只敢躲在角落或趁師尊不注意的時候偷偷的看,師尊的目光一旦轉過來,就慌慌張張的把臉或眼珠子挪開,跼促不自在。   殷末簫怎會看不出無名在迴避他呢?   某日,路經學堂前的迴廊,看見無名正和孩子們玩老鷹捉小雞,無名仍扮演保護小雞的母雞,讓孩子們躲在他身後,不讓老鷹抓到。童真的嘻笑尖叫聲溫馨可愛,而這不過幾日前才見過的的熟悉情景,此時在他眼裡,有種恍如隔世的遙遠。   身上配備著師尊衛星導航的無名當然也看見他了,卻不再像以前一樣跑到他面前,從廊下仰望他,而是別開臉,假裝沒瞧見。   殷末簫沒來由的感到一陣鬱悶,這種隔閡令他悵然若失,悄悄生起了不同的想法,開始正視無名對自己的情愫,並檢視自我的心態──   他不想失去這個愛徒,更精準的來說,他不想失去無名。   一個想愛而不敢愛,於是裹足不前。   一個不明白愛不愛,於是左右為難。   二人之間陷入進退無門的窘境,彆彆扭扭的氣氛逃不過機靈眼尖的丫頭,儘管生活作習如常,可仍查覺到師徒之間的扭捏不自然,遂直接私下抓了無名問:「你和教祖是怎麼了?陰陽怪氣的。」   「沒有。」   「哪會沒有,你騙得了別人可瞞不了我,瞧你魂不守舍活像隻沒主兒的喪家犬,到底是怎樣?來,說給蕙茗姊聽聽,蕙茗姊好幫你拿捏分寸。」   若是以前,無名或許會率真的坦白告之,不過這次卻是搖搖頭,苦澀笑了笑。「謝謝蕙茗姊的關心,無名真的沒事。」   蕙茗左瞧右看,打量了下。「無名,你似乎長大了,不那麼像呆頭呆腦的笨狗狗了。」   「是嗎?」   「和教祖前些天的病有關對不?我就覺得教祖那場病生得怪,好端端的怎麼會說倒就倒,莫不是你做了什麼讓教祖病了的事,我還道是狗咬的咧!」   神色黯然,無言以對。   小丫頭心眼伶俐,套了話頭,再前前後後的串連推測一番,馬上猜了個八九不離十,教祖果然是「被狗咬到」,而且就是眼前這隻縮頭烏龜似的大笨狗,想起這幾日見無名只敢躲在牆角活像偷窺狂的偷看教祖,忍不住翻了翻白眼。   「看你們這樣磨磨蹭蹭拖泥帶水的,真是皇帝不急倒先憋死了太監!」雙手扠腰的嬌斥。「我說你呀你,是男人就大方一點,勇敢一點,把心裡的話直接對教祖說出來,藏頭縮尾的算什麼男子漢。」   「蕙茗姊?」   「去啦!快去啦!」推著無名催促,又道:「不過不管教祖有什麼反應,就是不准你直接撲倒他老人家,他身子才剛好,經不起你再折騰一次。」   無名這麼個大塊頭竟抵抗不了嬌小玲瓏的蕙茗,硬被連拖帶拽的拉到教祖平日的辦公處所。   丫頭一個勁兒把他推進去,說:「教祖,無名有話想跟你說。」   殷末簫將視線從大量的卷宗移向他,頓了頓,對旁人令道:「你們都各自去忙吧。」   「是。」以聶商為首的眾人魚貫而出,與無名擦肩而過時,眼神各自不同,有的向他使著「加油衝吧!」的眼色,有的則是惡狠狠瞪著「要是把教祖弄哭你就死定了!」的警告,喜怒參半,五味雜陳。   不過無名皆沒看見,因為佔滿他眼裡心裡的只有師尊,最尊敬的法門教祖,同時也是最愛的天南筆殷末簫。   待眾人走後,僅留二人獨處。   「無名,你有何話要對為師說?」殷末簫問,心底有一抹微弱的莫名期盼。   無名抬起頭,注視著那張永遠看不膩的溫雅俊容,鼓足勇氣大聲表白道:「我喜歡師尊,不止有尊敬崇拜之情,更有想要擁抱師尊的那種喜歡,真的好喜歡,喜歡到一想起師尊就會覺得快樂,也會感到心痛,不管師尊是否也喜歡無名,甚至討厭無名,無名絕對不會放棄對師尊的喜歡,就算死了,無名也會把這份感情帶到黃泉裡,一直到永遠。」   話落,殷末簫還來不及應聲回覆,人就轉身跑走了。   望著堪稱是落荒而逃的身影,不住長長一嘆,喃喃低語:「傻孩子,不要說死呀。」   門外一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中全是同一個念頭──   說了……呆大個兒終於還是說了……   「哦呵呵呵,一週內告白,我贏啦!願賭服輸,乖乖把賭彩雙手捧來給姑奶奶吧。」莊家丫頭笑得合不攏嘴。   「嘖,就知道那小子沒用,撐不了多久。」   「唉,我押一個月哩,雙倍賠率。」   「聶師兄,你也有下注!?」   「咳,小賭怡情,偶爾為之就好。」   「蕙茗姊,最近手頭較緊,能不能寬些時候再給。」   「當然沒問題,一錢三分利,按日計息。」   「妳妳妳……沒人性啊──」   竊竊私語,支支喳喳的,幾家歡樂幾家愁。原來大家都看在眼裡,心照不宣罷了。   門裡,殷末簫聽得著實好氣又好笑,以法治立世的法門內竟然聚起賭來。罷了,這賭盤押注的,全是大家真摯的關心呵。   眺望窗外的蒼蒼藍天,萬里無雲,陽光燦爛。   這一夜,他做了夢。   夢見往生多年的亡妻,他今生難忘的摯愛,與她攜手並肩,漫步在一片無邊無際的大草原上。   風生水起,萬頃碧波,青空流雲悠悠,舉目無極的天寬地闊。   他記得這片草原,那是夫妻定情的地方,當時他指向草原的盡頭說:「我現在不知道這片草原的後面有什麼,可是總有一天,我會帶妳一起去發現。」   如今,美麗聰慧的亡妻在夢中笑著問他:「老爺,你是否已經發現,草原的對面有什麼呢?」   「我發現了妳,還有我們二個女兒。」深情款款地握住亡妻纖柔的手,真想就這麼握著,永遠不放開。   「不,你弄錯了,你是在這裡發現我和女兒們,你再仔細看看,那邊有什麼?」揚手指向日出的盡頭。   一個小小的灰灰的模糊影子,凝神遙望,始而漸漸的、漸漸的清晰明朗,是一個高大英挺的灰髮青年……   「你看見了什麼呢?」   「一個人……一個愛我的人……」   「那麼,你愛他嗎?」   「師徒相戀已是於世不容,更何況二人皆是男兒身……」   「天南筆殷末簫,你何時也成了拘泥於世俗偏見的井底之蛙?」亡妻捧住他的臉頰,直直凝視他的眸,說:「我知道你愛我,而且會永遠愛我,可是這並不表示你必須因此放棄另一段真心,我已經不在你身邊了,如今真正在你身邊的人,是你看到的那個人。」   「我不知道,我的心情佷矛盾。」猶豫掙扎。   「對自己好一點,我親愛的老爺,去追求屬於自己的幸福吧。」亡妻吻了吻他的額頭、他的嘴唇,那麼的溫柔。「無論他是男是女,你只要記住,他是愛你的人。」   「夫人……」   「噯,你這樣連女兒和來福都要為你擔心了。」   「芊嫿……夫人,我對不起妳……」   「別說對不起,是那丫頭自個兒福薄。」   「父親,對不起。」女兒的聲音忽自不遠處傳來。   回頭,看見芊嫿以及一隻褐色短毛犬。   「芊嫿,來福……」   來福興奮的汪汪叫二聲,跑過來不停繞在腳邊轉,粗壯的短尾巴搖得像強力風扇。他笑著摸摸牠的頭,再看向來到身前的小女兒。   「芊嫿,父親很想妳。」憐愛地撫了撫女兒的臉龐。   「是女兒不孝,讓您傷心了。」芊嫿流下了眼淚,投進父親寬大溫暖的懷抱。   一望無垠的草原上,一家三口外加一隻狗兒團聚在夢中,天倫美景,如夢似幻,而遠遠的地方,草原的盡頭,灰髮青年還在執著等待,佇立在那兒不願離去。   亡妻推了推他,再說:「快去吧,別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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