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蹤
黑白劍妖。暗香冷艷
關於部落格
※最新資訊請至FB或噗浪觀看※
FB:facebook.com/cocoi0122
噗浪:plurk.com/cocoi0122
  • 407823

    累積人氣

  • 0

    今日人氣

    70

    追蹤人氣

如花似玉(七)

---------------------------------   羽毛似的雪朵飄飄零落,窸窸窣窣的細響彷彿大地的耳語。   雪是冰涼的,可宋泓和六兒卻不覺得寒冷,彼此的體溫使他們感覺溫暖。   六兒乖順地讓宋泓緊摟在懷中,小臉貼著偉岸的胸膛,可以聽到心臟跳動的聲音,感到一股無名的安心,回想起娘的擁抱。   擁抱對他而言不陌生,以前娘就常常抱他,不同的是娘的懷抱軟軟的,很舒服,而主子則像一堵溫熱的厚牆,寬闊結實。   宋泓即憐惜又痛心,這樣瘦小的身子卻承載過那樣巨大的哀慟,一場乾旱天災併起一場貪婪人禍,造成多少生離死別的悲劇,還有多少像小花或者更悲慘的孩子?而他,徒有尊貴虛名卻無能為力。   「小花,你還很傷心嗎?」宋泓問。   「嗯,有時候還是很難過,不過現在已經不會像以前一樣,每次想到都會哭。」六兒恬淡平靜的回道。「我十五歲了,不能再像小孩子一樣愛哭。」   男子十五束髮,志學之年,確實不再是無知幼童了,然而瘦瘦小小的六兒看起來仍然像小孩子一樣。   宋泓想起剛才竟吻了不再是小孩子的小花,而眼下正緊摟著不想放開,難道……自己真的對這個小醜奴動了心?!   「王爺,善光國師來了,已請到書房等候。」一名侍從來到五尺外報道。   宋泓這才放開六兒,一起回轉書房。   書房裡,如意親自為來訪的得道高僧端茶伺候。   注視著伶俐得體的漂亮奴才,善光總覺得有些面熟,一時想不起來是不是曾見過,便問:「貧僧與小公子是否曾在哪裡見過?哎,年紀大,腦子都不靈光了。」   鳯目閃了閃,謹慎回答:「如意幼時曾隨家父聆聽國師弘法,國師能在芸芸眾生中記得曾與如意有一面之緣,如意深感欣喜。」   「原來如此。」點點頭。   善光長年於相國寺護院持佛,而相國寺不是平常百姓能隨隨便便進去的普通寺廟,何況是聽皇帝冊封的大國師弘法,不過他沒多說什麼,更沒問為何淪落為奴這類世俗之事,紅塵種種自有前因後果。   他的地位雖然十分崇高,但性情慈善親和,和一般和藹的長輩沒兩樣,與年歲差距相當大的如意相談甚歡。   他給如意講了個小故事──   一隻魚有一天跟佛祖說,佛祖,我不要當魚了,我本來應該是鳥才對,請把我變回鳥。   佛祖問他,你在水裡不快樂嗎?   魚說,如果我沒看到天空有鳥在飛,我也許會忘記自己曾經是一隻鳥,本份認命的當隻快樂的魚,可是每當我看到那些在天空中飛翔的鳥,我就成為一隻想當鳥而不快樂的魚。   佛祖說,我無法將你變回鳥,因為你已經是魚了。   魚說,那麼,請讓我離開水裡,不然我一定會因為不快樂而死去。   佛祖憫其堅定心志,便應允了魚,用雙手將魚捧出水面,放在他嚮往的天空下。   魚奮力拍動雙鰭,拼命想飛上天空,可是他已經是一條不能飛的魚。   佛祖說,讓我把你放回水裡吧。   魚斷然拒絕,說,我不要再回到水裡,我寧願死。   最後,魚因為離水太久,死了。   佛祖嘆息,為魚流下一滴眼淚,召來金翅聖鳥,讓金翅聖鳥將死去的魚啄食乾淨。魚的血肉成為金翅聖鳥的血肉,當金翅聖鳥飛翔時,魚也終於如願回到天空了。   如意默默的專注的聽完故事。   「水裡游魚,空中飛鳥,萬物生靈都包含在佛祖的那一滴眼淚裡。」善光語重心長。   「如意今日有幸再得國師法言,誠如醍醐灌頂,甘露滋心。」如意虔敬應道。   善光微微笑了笑,笑意慈悲而深遠。   此時宋泓和六兒相偕而回。   善光今天來訪並無重大要事,只談了點如何以佛法教化更多百姓,大多是閒話家常。宋泓的母親容貴妃以往篤信佛法,常帶兒子們至相國寺禮佛聽法,宋泓可說是善光從小看長大的孩子,情感親睦。   宋泓沒揮退如意和六兒,讓他們留下來一起聽善光說話。六兒大病初癒,宋泓怕他仍體虛無法久站,便讓二個小奴才也在下位坐了。   善光看看三人,睿智的眼眸有一絲憐憫。外傳大國師擁有能看穿過去、洞悉未來的天通之眼,只是沒有人曉得,他在這三人身上看見了什麼樣的命運牽繫。   告辭前,他向宋泓借筆墨,在三張紙上寫了幾個字,摺起來,分別交給宋泓、如意和六兒,交待道:「內容只能自己知道,不可以給別人看,也不能告訴別人。」   待他離開,他們各自打開來看,三人的心思神情各異。   宋泓眉頭成川,睇著白紙黑字沈思良久。   六兒認得每個字,可寫一起就覺得好深奧,似懂非懂。   如意則略略白了秀容,唇角揚起一抹無奈苦笑。   他們沒有告訴別人自己拿到的那張紙上寫了什麼,也沒有過問另外二人。   短短一行字,成了橫亙在心底的祕密。      ◇   六兒回到騎射場,新來的侍童仍繼續留著分擔工作,不過住在長屋,弓箭小屋還是六兒一個人住。   如意特地給他裁冬衣、添冬被、置暖爐,不使六兒再凍著,並且時常抽空去看看他,見他完全痊癒才安心。   雪斷斷續續的下,不過二日,大地已覆蓋上一層銀白。   「有人看到王爺和如花親嘴了!」尖銳嗓音劃破冰冷的空氣。   流言和冬雪一樣,凍得人心都寒了。   「那又如何?」站在書桌後的如意秀眉微顰,看都不看一眼,王府裡除了如青,還有誰膽敢用這等語氣跟他說話。   「別以為王爺會寵你多久,我就等著看你失寵落魄。」如青的表情充滿幸災樂禍。   「愛等滾到外邊慢慢等。」懶得理睬,逕自整理奏章,這些奏章主子只讓如意收拾,其他人碰不得。   「嘖,人家說物以類聚,如花成天裝做天真無邪的德性,結果也是個勾引主子的賤東西!」   「如青,你是在嫉妒我們嗎?」   「哼,誰嫉妒你們!」   如意放下奏章走向他。   如青挑釁的揚起下巴。   緩緩揚手,如意沒打他,反而摸摸他的臉,不怒反笑,笑得那樣美,也那樣冰冷。「如青,你為什麼這麼憤怒呢?」   如青被美麗的笑靨一時迷了眼,氣燄消一半,困惑結巴道:「我……我看不慣……」   「看不慣什麼?」柔聲問。   「以色事人……」   「這也得要有能事人的色才行。」語落,猛地一揮掌,揮出一聲清脆巴掌聲。「你要怎麼辱罵我無所謂,就是不准提到如花,你連替他提鞋都不配。」   「你……!」如青摀住被打偏一邊的臉,咬牙恨得說不出話。   「信不信我一句話就能把你弄走,不過,你可知我為什麼沒這麼做嗎?這晉王府裡只剩下你是唯一敢與我正面衝突的人,可是我一點都不佩服你的勇氣,因為你並不是勇敢,而是太愚蠢。」如意又冷冷一笑。「我不會把你弄走,就要你每天看我以色事人,看不慣也得看。」   如青氣得渾身發抖,又要和如意衝起來,如竹趕忙將他拉出去,免得他更無理取鬧,鬧出大事。   如意重回書桌前整理奏章,心頭不由自主地迴旋著那句話。   有人看到王爺和如花親嘴了……到底還是避免不了嗎?美目黯然,不住頹肩坐了下來。   白紙般的如花絕使不出勾引手段與心眼,必是主子已捺不住情不自禁,他看得出來,宋泓對自己是肉體歡慾的迷戀,並沒真正付出多少真心愛意,然而對於六兒,卻是真真切切發自內心的情感。   他絕不想與六兒爭寵,他同樣喜歡六兒,同樣真真切切的喜歡。   宋泓曾問他,為什麼那麼喜歡六兒?他以同樣的問題反問,二人心中的答案該是一樣的吧。   喜歡六兒,單純就是喜歡,不需太多理由,這份單純的情感讓他們至少還能保留一部份簡單的純粹。   也許,六兒的純真是他們的嚮往,那樣水晶般乾淨透明的靈魂,那樣豐富而堅韌的生命活力,讓他們在近乎窒息的絕望中看到一絲希望,獲得一分喘息的空間。   王爺和如花親嘴了……哎,哪個主子不喜新厭舊,更何況是真心喜歡,他還能以色事人多久?他必須想辦法盡快達成賣身為奴的目的,在可能失去寵愛之前……父親的淸名不該遭受污衊,更不能枉死,還有那些飽受磨難的江東人民……   「如意,如意!」如竹又匆匆進來。   「何事慌慌張張的?」如意斂思問道。   「魚……死了一條……」   麗容微變,放下奏章走出去,來到前庭的小池畔,裡頭只養了二條魚,是如意生辰那日六兒撈到並送給他和主子的。   死的是最漂亮的那一條,魚身側翻一邊浮在薄冰之下,顯然是挨不住霜雪寒天,凍死了,斑斕鱗片依舊鮮艷。   「如意,勺子。」如竹遞來一支木勺。「要不要我幫你撈?」   「不用了,我自己來。」如意接過木勺,蹲下來,敲破薄冰。   脆弱的薄冰碎成一片片水琉璃,反射陽光晶晶瑩瑩地,剔透著美麗的死亡色彩。   那魚沈下去一點點,在水中浮動,如意不由得懷抱一絲牠還活著的希望,卻又浮了起來,動也不動,是死透了。   如意覺得更冷了,打從心底冷上來。   總是這樣嗎?他所擁有的美好,是否到了最後都會離他而去?   他沒立刻把魚撈起來,就那麼靜靜的蹲在那兒,注視著已經死去的魚侷促在薄冰之間。   而主子的那條大魚沈於水底角落避寒,亦是靜止不動。   「你的同伴死了,你會傷心嗎?」自言自語般的對牠呢喃。   「如意,為何蹲在這兒?」宋泓恰好從騎射場而來,見到如意蹲在小池畔,冰天雪地之中,纖細的背影顯得那麼單薄,於是走過去,解下身上的披風覆到如意肩上。「也不多穿件大裘,當心凍著。」   如意放下木勺,起身施禮。「如意見過王爺。」   「怎麼了?」   「如花送我的魚……凍死了。」掩不住淒然。   「別難過,我的那條送你好了。」宋泓撫撫他冰涼的臉頰安慰。   搖搖頭,婉拒道:「謝王爺,不過那是如花送給您的,如意不能要。」   「那麼由你照料著吧。」   「是。」   其實,平時這二條魚都是如意在照養,只是所屬的人不同,意義便不同。   如意想了想,又道:「能不能請王爺讓人找一條相似的魚來,我怕如花曉得了會傷心。」   「好,快進去吧,瞧你都凍成小冰人了,要病了怎麼好。」宋泓揚臂摟著他,走向溫暖的屋內。   「病了才好,病了就能讓王爺多關心如意一些。」鳯目含嗔帶嬌,恢復一慣的媚態。   「就愛本王心疼是不?」寵溺地捏捏凍得紅通通的鼻尖。   「如意不敢。」   「你要真病倒,本王可就少了個得力幫手,那些無趣的奏章可等著你唸給本王聽。」   「王爺過於抬愛如意了。」   「呵,豈止抬愛,本王已經不能沒有你了。」   如意聞言,始而舒眉展顏,綻開動人的笑花。   終於不能沒有我了呀……   主奴二人說笑著進入書房,宋泓令人撈起池裡的魚,並找來一條乍看相差無幾的回來替代。   可無論再如何相像,都不是原來的那一條了。   往後如意每每看見這條冒充的錦魚,便會想起原來那一條,總覺得這條不如那條好看,難以取代。   最初的,永遠是最難忘的美麗吧。         ◇   雪停了,天空不再一片灰霾,萬里無雲,湛藍如海,陽光照耀銀白積雪,亮晃晃得刺眼,放眼看去,天地之間彷彿只剩下白色和藍色。   這日早晨,如意到騎射場探視六兒,也看看六兒的魚。   六兒討來一個破了缺角的大水缸,放在弓箭小屋後飼養,只要六兒一靠近,便會游上水面討食,養得和送給主子的那條快差不多大了。   水缸還順便養了幾株布袋蓮,在這隆冬時節竟還能青翠著。   看了片刻,如意驀然問道:「六兒,如果牠死了,你會怎麼做?」   六兒偏頭想了想,回道:「把牠烤來吃。」   「呃,吃?!」如意錯愕了一下,料不到是這種答案,原以為他會說傷心埋葬。   「這種魚不能吃嗎?」   「不,牠應該是可以吃的。」   六兒靜了下,說:「我突然想到以前一件事。」   「什麼事?」     「有一天,我娘拿了一塊肉回來,我娘把肉烤熟了要我吃,那塊肉的味道很香,我從來沒聞過,所以我問我娘,這是什麼肉?我娘說,是隔壁阿土伯的大黃,他把大黃分給大家吃了。」六兒回憶道。   「大黃?」   「嗯,大黃是阿土伯養的一隻狗,阿土伯很喜歡牠,到哪兒都會帶著牠,那時把大黃分給大家吃,他一定很傷心。我也很喜歡大黃,他老把我仆倒在地上舔我的臉,所以聽娘說是大黃時,我很生氣的把那塊肉摔到地上,大叫我不要吃大黃,我餓死了也不要吃大黃!我娘氣極了,打了我一巴掌,說,你若餓死了,我就把你也分給大家吃!那是娘第一次打我的臉,我哭得更兇,一整臉都是眼淚鼻涕。我娘不理我,把掉在地上的肉撿回桌上,背對我坐著,不跟我說話。」   「然後呢?」   「然後阿土伯走進來,問我為什麼哭,我撲到阿土伯的懷裡問他,你怎麼可以讓大家把大黃吃掉?阿土伯笑著說,傻孩子,當然為了要活下去啊,你吃了大黃,就能代替大黃活著,一點點都不能浪費哦,不然大黃會傷心的。」六兒指指水缸裡的魚。「所以只要是能吃的,一點點都不可以浪費。我娘也說過,浪費糧食會被雷公打的。」   能吃的,就不能浪費,為了要活下去。   生存,有時是種殘酷的仁慈。   如意若有所思的望著六兒,偶爾,他會覺得純真稚氣的六兒事實上也有成熟的一面,絕非完全的不懂人情世故,甚至比任何人看得都更透徹。   「哎。」嘆口氣,雖是悲慘的往事,可聽六兒說說話後,如意的心情不再過於鬱悶,反而擔憂起另一件事:「這魚若死了,你也不要吃,怕要病的,不好。」又想了下,還是決定補充道:「我剛剛說錯了,這魚是不能吃的,沒有人會吃這種魚。」   「那如果牠死了,我就把牠埋在園子裡當肥料。」   果真一點都不浪費呵。如意不由得豁然莞爾,乍聽似無情,其實卻是取之萬物、還諸天地的曠達慈悲。   「如意,每次都是我在說,你也說說嘛。」六兒主動提問,也想聽聽如意的事,心想,如意的娘一定很美,才能把如意生得這麼漂亮。   「你想知道?」   「嗯,我想知道。」坦率的點頭。   如意考慮要不要說,該怎麼說,思考了半晌,開口道:「我娘在我很小的時候就去世了,我爹很忙,都是奶媽在照顧我,可是他很疼我,只要有時間,就會親自教我讀書寫字。」   「還有呢?」六兒用充滿興趣的眼光望著他。   「還有……就是我也來自江東,不過我爹不是餓死的。」朱唇抿成一直線。六兒,你的母親與我的父親,都不該死在那場天災人禍裡!   六兒明顯感覺到如意又不開心了,忙道:「如意,你不想說就別說了。」   回以溫柔的笑容。「你想聽,有空我就慢慢說給你聽好不好?」   「好。」   「噯,六兒,我真喜歡你。」如意握住六兒的手,亦坦率的表達自己的情感,與六兒一塊,什麼都不用刻意隱瞞,更不需要欺騙……說那條魚不能吃例外。   「我也喜歡如意。」六兒有點不好意思的傻傻一笑。   「比較喜歡我,還是比較喜歡王爺?」   六兒撓撓頭,很認真的思考。「一様喜歡。」   「如果我希望你多喜歡我一點呢?」   六兒再撓撓頭,一樣很認真的思考,如意和王爺都對他很好,所以他都很喜歡,他不知如何秤量喜歡的重量與多寡。可如意既然希望能多喜歡他一點,那麼他就多喜歡如意一點,但要怎樣才能算出那多出一點的喜歡?   如意瞧他認真煩惱著,心頭又甜又澀,悵然若失。   六兒,六兒,要你多喜歡我一點,竟會讓你如此困擾嗎?   俄而,六兒陡地用亮晶晶的大眼睛望定他,好像想通了什麼,傾身靠向他,用嘴印了下如意的唇。   如意頓時怔住,結結實實的嚇了一大跳。   六兒很快就離開香香軟軟的唇,臉頰浮起二朵淺淺紅暈,下意識感到一絲羞赧。「阿牛哥說只能跟自己喜歡的人親嘴,如意,我喜歡你,所以我親你的嘴,這樣是不是就多喜歡你一點?」   美目驚愕又驚喜的眨了眨,繼而麗靨粲粲。「我聽說王爺也和你親過一次嘴,喜歡我多一點,就多親我一次。」   「嗯。」聽話的又把嘴印過去,覺得如意的唇像塊糖糕,又綿又甜。   二人雖然只是嘴唇碰著嘴唇,沒有碰撞出一丁半點的激熱火花,然而彼此嘴唇的溫度足已暖和一整個漫長冬季。   如意再嘆喟一聲,抱住六兒,很輕、很輕的說:「六兒,有你真好。」 ------------------------------- 終於遇到長篇文章一定都會遇到的....卡文....(倒)
相簿設定
標籤設定
相簿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