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人女相信,王道始終來自於沒人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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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上花開(二)

第二章   宋炫一跨進御書房便看見李從青北窗高臥,身上蓋著皇帝的黃袍,不禁一愣,小心翼翼地問:「三哥,這樣會不會太不忌諱了?」   「沒什麼好忌諱的。」皇帝淡道。   「為何不直接封他做尚君,不就能光明正大了嗎?」   「你曉得他的脾氣。」   「是啊,李家的人一個個都是驕倔的牛脾氣。」宋炫了然一笑。   「小六,特地來找朕有什麼事?」皇帝問。   「三哥是否知曉小七在楚南的事?」   「墾地屯糧,召兵買馬。」   「呃,您已經知道了?」   「普天之下,莫非皇土。   「三哥,臣弟太佩服您了,難怪民間都說您是千里眼皇帝,什麼事都瞞不過您。」   「小七沒有謀反之心。」   「那他做麼做那種讓人容易有聯想的事?」   「他只是想向朕要一個人。」   「誰?」   「小渺。」   門外乍地「哐啷!」一聲破脆聲響,魏小渺站在門外,腳邊碎了一壺新沏香茗,秀氣白皙的臉龐有一絲蒼白的惶惑。   「小人該死。」魏小渺慌忙要蹲下來收拾。   「你進來。」宋炫走過去,將他拽起來拉進御書房,咄咄逼人的質問:「小渺,你和宋煒在搞什麼鬼?」   「唔……好吵……」突來的噪音干擾了李從青的睡眠,囈語著翻了翻身。   「小六,小聲點。」皇帝走向李從青,掖好滑落的袍子,將臉頰散亂的頭髮攏至耳後,傾身耳語:「沒事,你繼續睡。」   宋炫見狀忍不住翻了翻白眼,沒想到皇帝對李從青已經寵到這種地步。宋炫一直無法理解,英俊挺拔文武雙全的皇帝老哥怎會看上才貌平庸的李從青,雖然他是自己的二舅子,但不得不憑著良心講,他是李家兄弟姊妹中最不起眼的一個,李家人男俊女嬌,個個儀表出眾,唯有李從青簡直像混在天鵝群裡的醜小鴨。   順說一點,宋炫於四年前迎娶李從青的妹妹李從彤,成為他的正室王妃,因此李從青和皇帝嚴格說起來是姻親哩。   話說回來,被拖進來的魏小渺神色掩不住惶恐與困惑。   「小渺,你和小七是怎麼?為何以前從沒聽說你們有什麼牽連,你快老實說。」宋炫壓低聲音。   「回王爺,小人不知。」魏小渺很快恢復冷靜,如往常謹慎恭敬。   「別怕,我們也算從小一起長大,我和皇上不會為難你的。」   「小六,你已經在為難他了,小七的事你毋需多想。」皇帝令道。「小渺,下去吧。」   「是,小人告退。」魏小渺退下。   「三哥當真這麼放心小七?」   「你其擔心小七,不如多把心思放在弟媳身上,聽說她懷第二胎了,想必這是你今天想跟朕說的第二件事。」   「臣弟不只懷疑您有千里眼,而且還有讀心術。」宋炫再次佩服得五體投地,調侃笑道:「就是不知道禮部侍郎何時會從我的二舅子變成我的皇嫂子?」   「他是男人。」   「我當然知道他是男人,咱大紹歷來有幾個尚君便是皇帝公開的情人,地位與妃嬪差不多,皇上要真喜歡,封他做尚君不就等於承認他了嗎?」   「你會強迫李從彤做你的妾嗎?」   「當然不。」宋炫斬釘截鐵,停了下,又說:「但更不會擺在暗處沒名沒份,見不得光似的躲躲藏藏。三哥,您知道一般市井百姓怎麼稱呼私相授受的情人嗎?」   「姘頭?」   「臣弟什麼都沒說哦!」   皇帝笑罵道:「放眼天下,就你敢對朕耍嘴皮。」   宋炫誇張打了個大揖。「感謝皇帝陛下對臣弟的包容與厚愛。」   兄弟倆再說了些家常後,宋炫告退,臨走前,再次忍不住意有所指的說道:「三哥,我是不曉得您和臣弟的二舅子要暗來暗去到什麼時候,不過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當然,如果您是故意的,那就另當別論了。」   皇帝笑了笑,不語。   宋炫離開之後,魏小渺再端了壺重沏的茶進來。   「小渺,如果要你去七王爺那裡,你可願意?」皇帝問。   魏小渺跪了下來。「皇上要小人去哪,小人就去哪。」   「朕不是要把你送給七王爺,只是要你去探探他,明日朕會下詔,三日後隨同李從青一起代朕巡視楚南。」   「皇上,京城至楚南路途遙遠,加上以巡視之名前去,李大人至少要離開京城數月時間。」魏小渺提醒道。   「偶爾讓他出去走走也好,朕暫時把他交給你照顧了。」   「是,小人必會盡心侍候李大人。」   皇帝淺淺一笑。「是照顧,不是侍候,他不會要你當個無微不至的褓姆,至於七王爺那兒,可能就要委曲你了。」   魏小渺抿了抿唇,為自己澄清:「皇上,小人自幼便跟在您身邊,和七王爺僅有數面之緣,絕無任何不可告人之事。」   「朕曉得,到時要走要留,你自個兒想好便好,朕不會干涉你的決定。」皇帝說。「下去準備吧。」   「是,小人告退。」   李從青猶自睡到不知今夕是何夕,渾然不知自己即將遠行,睡到自然醒。醒來時,外頭的陽光斜照,顯然已快接近黃昏。   他伸了伸懶腰坐起來,蓋在身上的袍子滑到腰際。   「醒了。」宋煜說。   「嗯。」   宋煜繼續批閱奏折,李從青穿上鞋子,靜靜坐好。   一名宮人在長榻上擺上小桌,另一名宮人用托盤端來一碗香噴噴的豌豆粥,是皇帝特地吩咐大御廚做的。   宋煜十分了解李從青的飲食喜好,不愛熊掌燕窩等稀貴珍饈,只喜歡平民食物。不過從皇宮御廚出來的食物再怎麼平民還是貴氣十足,搗碎的豌豆宛如碎玉舖了一碗,青青翠翠的相當好看,發人脾胃。   「趁熱吃先墊墊胃,晚些時候再同朕一起進晚膳。」宋煜再出聲道。   「哦。」李從青拿瓷羹漫不經心地攪拌,雖然睡了一天沒進食,卻沒怎麼想吃,吃了二口便放下瓷羹。   「怎麼不多吃些?」皇帝的頭沒抬一下,眼睛明明看著奏折,卻很神奇的可以知道他的一舉一動。   「沒胃口。」   「身子不舒服嗎?」   「沒有。」   「不高興?」   「……你可以讓我去聽夏樓睡。」讓他大剌剌睡在這兒就算了,還拿黃袍當被子蓋,這已不是用「愛民如子」四個字就能矇混過去。   「瞧你睡得沈,朕不想把你叫醒。」   「有誰來過?」   「許尚書、黃尚書、左相、大司馬、沈將軍,還有你的妹婿。」   李從青眉心輕顰。「你是故意的嗎?」   「你多心了。」宋煜放下奏折起身坐到他身邊,端起瓷碗,舀了一匙粥餵他,說:「三日後,你代朕前去巡視楚南。」   「我一個人?」李從青乖乖吃著皇帝親手餵的豌豆粥。   「朕讓小渺跟著你。」   「我很久沒離開京城到那麼遠的地方去了。」   「你可以順道去探視你三弟。」   「什麼時候要回京?」   「當若陌上花開時,可緩緩歸矣。」   李從青的眸子微瞇,泛起水亮的笑意,吃在嘴裡的鹹粥彷彿變成甜的了。「皇上,容微臣提醒您,微臣是您的禮部侍郎,不是您的吳越王妃。」   宋煜放下碗,將他抱來坐在自己腿上,舔去沾染他嘴邊的殘粥,含住閃爍溼潤光澤的可愛唇珠,吮吻著呢噥道:「朕有時也想與你光明正大,堂堂天子竟要與情人偷偷摸摸,不成體統。」   總覺得李從青的唇珠味道好甜,而且愈來愈甜,甜得讓他時常親著親著就想把他整個人都吃掉了。   李從青主動張開嘴,讓宋煜的舌頭伸進去,與他纏綿親吻,一邊吻、一邊口齒不清的說:「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唄。」   「你呀!」宋煜稍重地咬了他的唇一下,結束這個吻,微惱地把他緊緊按在懷裡。「同朕在一起很勉強嗎?」   勉強嗎?李從青心裡承認,剛開始的確不無勉強,貪懶的他向來明哲保身,他不找麻煩,麻煩不找他,偏生還有什麼是比和皇帝暗通款曲更麻煩的事?   最初他不由得茫然迷惑,不懂皇帝怎會看上自己?雖然不樂意被男人壓在身下,可也懶得拼命。皇帝是什麼人?是天底下力量最強大的人,反抗只會白費氣力,那種為保貞操寧死不屈的傲骨還是留給別人就好,他李從青只想當隻軟趴趴的小懶蟲。   本以為皇帝是一時新鮮,對他持續不了多久,忍耐一時也就罷了。然而事情卻出乎他的意料,二人的感情一點一滴的日積月累,不由自主地,每天都會更喜歡彼此一點,直到似乎已經誰也少不了誰了的現在。   他幾乎可以確定,皇帝對他不是一時新鮮,自己也確實喜歡上皇帝,隱瞞漸漸成為一件辛苦的事,可是如果不隱瞞,想必會更辛苦一百倍。   有時他何償不想讓自己的感情光明正大,可是對象是皇帝,要公開了,想必會麻煩一大籮筐累死他。假如他和皇帝的祕密戀情東窗事發,他想,他大概會第一時間逃之夭夭,跑到沒人找得到的地方躲一輩子,假裝什麼事都沒發生過。   罵他懦弱也好,笑他沒種也罷,中庸之道的人生得過且過,逍遙自在無拘無束的多好,他寧願當隻把頭埋在沙裡的駝鳥,只是呀……   「怎麼會就這樣在一起了呢?」李從青悶聲嘀咕,像是在問宋煜,又像在問自己。   偶爾他會想,倘若六年前自己不貪盹兒,沒倒楣的被刺客挾持捅一劍,沒讓皇帝注意到自己的存在,是不是今天就不會和皇帝這樣抱成一團了?他該感謝或怨恨那個白目刺客啊?竟然架他一個無權無勢的小小官員做人質。   從來不嘆氣的皇帝暗暗嘆一聲。「緣份吧。」   「怕是孽緣。」   「就算是孽緣,朕也要讓這孽緣牽扯你我一輩子。」   「一輩子……真的能一輩子嗎……」李從青的語氣變得迷茫,眼神也跟著矇矓起來。   「能的。」宋煜堅定地捧起他的臉,凝睇著他說:「李從青,李從青,這輩子你注定是朕的了。」   李從青默默回視宋煜一會兒,若有所思,淡淡「哦!」了一聲,不置可否,打了個呵欠。「你忙,我再窩一會兒,進膳時叫我。」說完,親了親他的皇帝情人,然後又倒頭繼續做他最愛做的事,睡。   宋煜輕笑一聲,好氣地掐掐他的鼻子,又無奈地撫撫他的臉。愛他的悠然自若,愛他的雲淨風清,可這人過於淡薄隨興的性子有時實在令人很煩惱,摸不定自己在他心目中到底佔有多少重要的份量。   「從青,再多在乎我一點,好嗎?」青年皇帝很輕、很輕地對又睡著的情人呢喃著,不知能否滲入夢境的悄悄情話。      ◇   大紹皇帝怎麼會和小小的禮部侍郎在一起呢?而且還是暗渡陳倉的這種,想必這是很多人共同的疑問。   要說這二人的緣份,需從七年前開始講起。   德治四年春,適逢六年一次的科舉大試,各地通過縣試的舉人與國子監預試合格者共三百餘名,先進春圍會試,再遴選一百名入宮殿試,於皇帝的督視下接受策問,最後裁定一甲進士三名,二甲貢士十六名,餘為三甲貢生,分別依其能力專長冊官錄職或備職。   簡言之,就是國家公務官員的最高等考試。   李從青當年十九歲,在李家老大李從銀的軟硬兼施下,與十七歲的李家老三李從玄一起考進了大試春圍。   他一點都不想當官,在老大開的書肆當個掌櫃就滿足了,然而李從銀為了更加擴展他的奸商版圖,認為家裡有個戴烏紗帽的必定如虎添翼,於是要老二和老三發奮苦讀,非要他們其中一人掐個官位來坐坐,好讓他可以官商勾結,圖謀大利。   當春圍榜單公佈時,李從銀可樂了,二個弟弟都十分爭氣的考進殿試,即使沒能得到一甲或二甲的功名,只要成為三甲貢生先佔個坑謀取一官半職,往後要加官晉祿想必不是什麼大問題。   李從青從小便喜好閱讀,可經史子集教典國策是被強迫填鴨的,入了眼卻不上心,他真正愛看的是章回演義和雜談野記,越不登大雅之堂的越有意思。因此每一次考試他雖都試著絞盡腦汁,但總巴巴看別人交出滿滿一疊萬言書,他只要能擠出三張千字言就萬幸了。   為此他不由得合理懷疑,自己能一路過關斬將通過層層考試,是李從銀不知花了多少錢買通關卡,不像李從玄是憑實力掙上的。   殿試名義說是皇帝親試,實際上是由主審官主持,很少人能讓皇帝想親自策問,且通常皇帝在聽過前五十名之後就會感到疲乏無趣,所以排序愈後面的人愈吃虧,想要引起皇帝的注意是難上加難。   李從玄排在第十七名,是分批殿試的第一批人,而李從青排在最後一批的第九十二名。在殿外候召的漫長等待讓他遏不住盹兒連連,直到宣召入殿時,才捏了大腿一把,勉力打起些精神來。   甫過弱冠的年輕皇帝高高坐於九龍座俯瞰,李從青垂首站在下面,聽著排在他前面的人高談論述。他們說得慷慨激昂,他聽得快慷慨赴義,再次抵擋不住磕睡蟲大軍的大舉反攻,瞇起的眼睛閉了又睜、睜了又閉,痛苦的掙扎著。   好想睡……快撐不往了,真的好想睡……   「李從青……李從青……」   好耳熟的名字……恍惚間,有人推他一把。「喂,在叫你了。」   呃,是我!李從青用力張開快黏起來的眼皮,趕忙出列。   主審官見他神情木然,兩眼無神,一看就不是很聰明的樣子,便揀了個最簡單的問他:「君試問,天下何以安?」   他沒像其他人一様滔滔大論雄才偉略,僅簡潔回答一句:「民食足則天下安矣。」民以食為天唄。   「就這樣?」   「是。」   「可再多補述一些,盡言無妨。」主審官好心的再給他一次機會。   「養德於民,天下無危。」   「還有嗎?」   還要啊?李從青努力想了想,再道:「天下莫非皇天后土,是以皇心定則民心安,仁聖天子壽無疆。」   大殿頓時靜成一片。   李從青搞不清楚自己到底說了什麼,可以讓所有的人都不吭聲了,他一點都不認為自己能在殿試上出類拔萃,心裡只想敢快離開回家睡覺,今天早上天沒亮就被挖起來趕入皇宮,睏死他了。   主審官像看到鬼一樣的看他,心忖,這小子好大的膽子,竟敢要皇帝當個「仁聖天子」,是在暗示皇帝不夠仁聖嗎?   「卿以為,何為仁聖天子?」皇帝驀然出聲,全部的人再嚇了一跳。   李從青亦小吃一驚,沒經大腦的回道:「食民食,思民思,歡同民歡,憂同民憂,愛民所愛,惡民所惡,敬民若虎,視民如傷。」   「卿所言天子無我,為天下民所有?」   「皇者常言:『朕即天下。』,天子牧之天下民,無民,無天下。」   大殿更安靜了。   其實李從青說的道理是無甚新意的老生常談,差別在於敢不敢當面講給皇帝聽而已,連「朕即天下」這種不敬犯上的話都敢出口,這人不是沒有腦子就是太有勇氣,在場者莫不為他捏把冷汗。   皇帝未顯怒色,反而淡淡一笑,說:「卿所言甚是。」   主審官及其他在座的監考督事察顏觀色,見皇帝似乎頗中意這個李從青,便用朱砂筆圈起他的名字。   瞎貓撞到死耗子,大抵就是如此,沒睡飽的信口胡謅讓李從青僥倖撈到一甲探花,封正五品,任戶部郎中。李從玄則是真材實料的坐上狀元寶座,封正五品,派至二河省接任督府一職。   二個弟弟全一甲及第,一個入宮當小官,一個到地方當大官,皆是上好肥缺,李從銀差點笑歪了嘴,連放三天鞭炮震耳欲襲,大開宴席慶賀,雖然宴席是需酌收禮金才能入座,可欲攀權附貴的人多如過江之鯽,讓李從銀順便趁機賺了一頓飽,總歸就是一整個普天同慶樂翻了!   放榜翌日,朝廷按照慣例舉辦及第筵,於太液湖畔設帳遊宴,三名一甲進士當日擁有與皇帝同席的殊榮。說是同席,皇帝的座位仍與他人有點距離,不過在同一個帳子裡共宴而已,宴帳中尚有多位高官貴族同座。   及第筵有個不成文的禮俗,探花郎需採來一朵京城最美的牡丹,代表天下士子獻給皇帝,並說:「天賜人間千春香,國色無雙贈吾皇。」   皇帝受納時會回覆:「天恩不獨高樓燕,滿庭春色歸人間。」   接著皇帝把這朵牡丹再回贈給探花郎,有皇與民共擁繁春、祈願豐年綿廷的境喻,妙意婉轉風雅。   當李從青依照囑咐,畢恭畢敬奉上一朵如火燄盛開的大紅牡丹時,皇帝似笑非笑,未立即受納,原本頗為吵嘈的帳中靜了下來,視線全投向他。   又是怎麼啦?李從青丈二金剛摸不著頭,昨晚他特地早早上床睡個飽覺,養好精神,要他摘牡丹他也摘來了,怎麼場面又變得怪怪的?   六王爺宋炫湊過來,驚道:「這不是皇上親手栽種的天香嗎?」   帳子裡當即炸開了鍋,這廝好大的狗膽,竟敢剪了皇帝親手種的花!   李從青呆了呆,這才曉得自己闖禍了。回想今天早晨接到摘牡丹的任務時,饒是貪懶成性,然獻給皇帝的花他可不敢隨隨便便挑一朵,於是在太液湖邊晃來晃去,選不定摘哪一株,恰好大正僧上智國師經過,和藹可親地問他找什麼呀?   他回答,京城最美麗的牡丹。   上智國師指點他,去白鵠寺找吧,京城最美麗的牡丹都在那兒。   白鵠寺是皇族宗祠,一般人不得擅入,不過我們的探花郎很幸運地有上智國師領著,順利進入離太液湖不遠的白鵠寺,好死不死相中了皇帝的牡丹。再仔細回想,這株牡丹特地用一只黃玉大盆供養在竹亭內,綻得那麼赤艷驕狂,香氣襲人,確實尊貴異常。   上智國師未驚慌阻止,甚且笑著點點頭,直說選得好,選得真好。   好,當然好,好到他的手可能會被砍了的好!   難得認真想做好一件事,結果反而搞得更糟糕,李從青一時也不知如何是好,思考著要不要撲跪在地,痛哭流涕求皇帝饒他一條小命?或是掰個冠冕堂皇的說詞,為不知者不罪的自己辯護開脫?   皇帝靜靜看著李從青,李從青怔怔回望皇帝,二人都沒理會議論紛紛的人群,注視著彼此。   數日前在大殿時,皇帝由上往下看,只看到李從青的帽冠,整體感覺和其他文弱書生沒兩樣,相當不起眼。李從青從頭至尾低首垂面,況且皇帝坐得那麼高那麼遠,遠在天邊似的,所以誰都沒看清楚誰,是圓是扁沒啥印象。   如今李從青近距離得見聖顏,皇帝劍眉朗目,果如外傳的俊偉不凡,氣韻爾雅。單就外貌而言,比自己二個英俊過人的兄弟李從銀和李從玄毫不遜色,更且沒有李從銀的狡獪之氣,不似李從玄的冷峻酷面,加之天生天養的尊貴威儀,氣度若海,不怒自威,教人打心底敬畏起來。   皇帝不經意注意到李從青的唇上隱約有顆唇珠,形似含苞待放的花蕾滾著一顆露珠,讓他的唇像微微噘起,在平凡的臉上交織稚氣與嫵媚的矛盾感,尤其現在眨巴著眼一臉無辜的表情,那唇不自覺噘得更高,竟顯得可愛,令人升起一親芳澤的衝動。   皇帝當然不可能把這個莫名衝動付諸實行,淺淺一哂,始而打開金口:「天恩不獨高樓燕,滿庭春色映探花。」   呃?皇帝改了回覆詩最後三個字,意思是……?   「聽說這花是甜的,探花郎嚐嚐吧。」皇帝說,命人拿來一碟蜂蜜給他。   李從青定了定神,倒沒過於驚恐失措,心想若真是死路一條了,哭爹喊娘倒在地上打滾也沒用,不如省下力氣,於是就這麼在眾人愕然的目光下,沾著蜂蜜一瓣一瓣的吃將起來。   花瓣微苦澀,幸好蜂蜜很甜,濃郁的花香配上清甜的糖蜜,味道意外的不錯。嗯……會不會是有毒的,所以皇帝要毒死他做為懲罰?   淡緋色的唇咬著紅艷艷的花瓣,沾染蜂蜜光澤,皇帝睇著他看起來比牡丹更好吃的嘴,竟一時移不開視線。   李從玄在旁冷靜旁觀,對於自家兄弟的處境未置一詞,酷到不行。   反倒是今年的榜眼耿百佐乾笑二聲,鼓起勇氣打哈哈道:「咱們的探花郎肖牛,這下真正是名副其實的牛嚼牡丹了。」   冷笑話打破僵局,大家聞言都笑了。   李從青吃完牡丹後沒毒發身亡,見皇帝和顏悅色,猜想自己大概暫時不會有性命之憂,便也鬆口氣的的笑了,無羞慚困窘之色,悠悠然地感謝皇上恩賜天香一朵。   他笑時,揚起的唇像綻開了沾露的花,鮮嫩欲滴。   從未有人注意到這一點,但是皇帝注意到了,心道,世上怎會有男子唇若春花?竟比女人的櫻桃朱唇更惹人垂涎,而且還是生在一個整體面貌平凡的男人的臉上。   這唇,嚐起來是何種滋味呢?   遐思一瞬即過,皇帝輕笑一聲道:「探花郎探的一朵好花呵。」   龍心大悅,皇帝讓李從青靠近自己坐,及第筵進行得順利愉快。   探花郎坐在皇帝的左下邊,狀元郎坐在皇帝的右下邊,恰恰就是李家二兄弟,事後李從銀得知時,笑得好幾天合不攏嘴。哈哈哈──這下子他們李家還不飛黃騰達、大發利世嗎?   當時任誰都沒能料到,李從青的牛嚼牡丹會在日後嚼上了皇帝的心窩。 --------------------------------------- 請多多給予意見和指教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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