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人女相信,王道始終來自於沒人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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惡馬惡人騎(十)

---------------   流光易逝,韶華匆匆。   李從紫於仲夏離家,轉眼間已至暮秋時分。   這段期間,李從紫對釀酒產生了極大的興趣,起初閒來沒事在旁邊看沈綠酒和釀酒師傅工作,無聊之餘心血來潮,要了釀酒材料自己動手試試看。   沈綠酒親自手把手的耐心教導他,發覺李從紫對釀酒頗具天份,學習能力相當好,並且能舉一反三。   本以為他頭腦簡單,渾渾噩噩,飽食終日無所用矣,因此大感意外且刮目相看,在工坊畫了個小地方隨他的興去玩。   釀酒比喝酒好玩多了。李從紫如是說,每天都興致勃勃的跟沈綠酒到工坊玩,難得和釀酒師傅們相處融洽,沒太過蠻橫的欺凌人家,有時不免本性難移的耍惡霸,師傅們都當是犯娃娃脾氣,笑著縱容。   由於花信山莊人口眾多,二人私下的親密少了許多時間與空間,每個夜晚,沈綠酒都得躡手躡腳地潛入李從紫的院落,左躲右藏避人耳目。   白日裡,偶爾躲在別人看不見的角落親親嘴、摸一摸,聽到人聲或足音便緊張的分開或抱得更緊,大氣不敢喘一下。   如此這般,不叫偷情叫什麼?   然而有些小動作沈綠酒卻刻意不避諱,會去牽李從紫的手,會替他順頭髮,會幫他挾菜添湯,會為他摘花採果,會用手或袖子擦拭他的臉頰等等,都是情人夫妻間才會有的親密,讓周圍的人慢慢習慣他對李從紫的特別,暗示之意不言而喻。   尤其釀酒師傅們每天看,由起初的大驚小怪到後來見怪不怪,甚至還會開起小玩笑,例如沒瞧見李從紫時,會問沈綠酒,少莊主,您的小媳婦兒今天怎麼沒同您一塊來?另一個師傅接嘴,什麼小媳婦兒,該要叫少莊主夫人了。眾人哄堂大笑,沈綠酒沒駁斥澄清,毫不以為忤,甚而與他們開懷同笑,龍心大悅。   後來,當二華他們要返回京城時,沈綠酒前一晚備了酒席替他們餞行,大家都坐到桌邊了,酒菜也都上齊了,沈綠酒仍舊與他們談話,遲遲未開動。   我們的李從紫小弟弟耐不住餓,見沒人動筷,也不好意思先吃,只好一直用手指去戳沈綠酒的腰,要他別說了趕快吃飯。   沈綠酒忽抓起頑皮的手指,眾目睽睽之下,放在嘴裡輕咬一口,柔聲呵斥:「別淘氣,馬上就開飯了。」   席間登時一片靜若寒蟬。   遲頓的李小弟弟沒查覺旁人的異樣,直率低罵:「你幹麼老愛咬我!」   沈綠酒莞爾一笑。「因為你咬起來的口感很好。」   在場之人全瞠大眼睛,尷尬的面面相覷,心道,這二人未免太明目張膽,竟然直接當著外人的面玩肉麻,一點都不懂什麼叫含蓄。   沈老夫人乾咳二聲,忙招呼道:「來,大家快吃吧。」   自此之後,花信山莊內的所有人都曉得,李五公子不僅僅只是客人,還可能、應該、大概、八九不離十是少莊主的情人……嘩啦啦心碎一地的聲音,在花信山莊內外響不停。   不過,李從紫卻對身為沈綠酒的相好這碼子事,不肯產生自覺,就算全天下都知道他們有一腿,可要他大方承認姦情,乾脆一刀劈死他痛快!   花信山莊自從來了這個金貴嬌客後,生活變得繽紛熱鬧妙趣橫生,除了常常和沈綠酒吵得雞飛狗跳,日子也算風平浪靜,愜意自得。   沈大公子依舊很喜歡逗得他蹦蹦跳腳,其樂融融,樂此不疲。   在細心的完善照料下,李從紫很快適應了新的環境與生活,注意力被釀酒吸引過去後,便把報復沈綠酒的豪情壯志給忘得清潔溜溜,亦不再閒來沒事就欺街霸市,比往日更充實有意思。   說老實話,他也沒膽太囂張,花信山莊算得上江湖名門,不論男女老少個個都有幾下子身手,搞不好他連伙房的丫頭都打不過哩。而這兒的人個個將他捧成寶貝,呵護有加,別說打,碰重了都心疼。   儘管如此,仍免不了思念家人,於是他開始與家人書信往返,簡單講述日常鎖事或告狀沈綠酒又欺負他,信末一定不忘讓他們不用擔心,他過得很好。   入秋未久,李從銀回信,信中說,小五,大哥過些日子會去看看你。   這個消息使李從紫興奮不已,心想,大哥應該是來帶他回去的,他來了這麼久,二華他們也都回去了,沒道理繼續把他留在這兒。   想到回家,禁不住期盼與一絲絲……捨不得?   他告訴自己,不是捨不得沈綠酒,而是捨不得他釀的那些酒,他都還沒開封嚐味道呢。又想,回家時,順便一併帶走吧。   某日,沈綠酒找來裁衣師傅,對李從紫說:「小傢伙,過來量身,好替你做冬衣。」   花信山莊位於偏南地方,氣候雖比偏北的京城溫暖一些,然入秋之後,天氣亦開始漸漸轉涼。   「我不需要做冬衣,我大哥說他過些時候會過來,到時我就要和他一起回去了。」李從紫掩不住喜悅的應道。   沈綠酒的眼神稍稍一黯,如往常溫和回道:「天氣都涼了,還是先做好放著,以備不時之需,如果他來的晚,你才有冬衣可以穿不是?」   「哦。」李小弟弟很輕易就被說服了。   裁衣師傅量完身離開後,沈綠酒忽將他抱過來,緊緊擁住。   「快放開我,大白天的要別人看見了怎麼辦?」李從紫忙不迭的推他。   「愛看就讓他們看吧。」說著,一把打橫抱起他。   「喂,快放我下來!」李從紫嚇了一大跳。   沈綠酒沒放下他,不理會一路上眾人吃驚的目光,回到自己的居院。小傢伙,你答應過要和我在一起,一輩子,所以我絕不會讓你離開我,想都別想!   關於這個在一起一輩子的承諾,李從紫根本記不得,他當時醉得一蹋糊塗,哪裡知曉自個兒說了些什麼話。   沈綠酒將他放到床上,人跟著壓上去,想做啥不用說也知道。   「你突然發什麼瘋啊?」李從紫不悅的扭動掙扎。   「小傢伙,你還是不願意和我在一起嗎?」沈綠酒抓住他的肩膀,讓他面對自己,定定的注視他,難得顯露一絲急切。   「我……鬼才願意咧!」李從紫當然不可能乖乖說願意,可心口卻不由自主的狂跳,對真正的答案產生了猶豫與動搖。   「你難道還看不出來我有多喜歡你?」   「可是我討厭你!」   「沒關係,我會讓你喜歡我的。」   「我才不會喜歡你。」   「你會喜歡我的,總有一天你會的……」沈綠酒說著,吻上百嚐不厭的嫩紅唇瓣,伸手放下床簾。   「你……現在是白天……」李從紫壓抑住呻吟,無力推開總懂得在最短時間內將他撩撥得火燒火燎的那雙手。   「我們又不是沒在白天做過。」沈綠酒撩起他的衣服下襬,拉下他的褻褲,手指探向雙腿間的緊密花徑。   「那時候不一樣,不要……」   「一樣的,不管在何時何處,只要是你,對我而言都是一樣的。」手指抽送開拓,揉戳敏感點。   李從紫差點尖叫出來,忙咬住下唇,忿忿怒瞪沈綠酒。若白天就被人聽到那種聲音多丟臉,再怎麼樣小爺還是有羞恥心的!   沈綠酒另一隻手撫摩他的唇。「別咬,咬傷了我會心疼。」   「噁心……唔……」   「叫出來,我想聽你的聲音。」手指侵入溼潤的口腔,攪纏柔軟的舌頭。   「不要……」手指令他的抗議含糊不清。   「小傢伙,你說,我們現在這樣算什麼?」   「什麼都不算!」用力咬住撥弄舌頭的手指。   二人都姘成九烹十八火了,當然知道這樣算什麼,李家男兒十五歲開葷,除了體弱崇佛的小六外,沒一個真正心思純潔,至少在性事方面是如此。   可他咬死不認他和沈綠酒算的什麼,恁地自欺欺人倔強不馴。   沈綠酒眼神更闇,抽出在下身動作的手指,迅速剝去自身褻褲,再無多餘的耐心愛撫,挺腰進入他。   李從紫吃痛,憤怒瞪他,更用力咬他。   二人上半身都仍穿著衣服,然而光裸的下半身緊密結合,那情景比一絲不掛的赤裸裸更顯淫靡。   沈綠酒只是進入他,停佇緊窒的體內,不動。   「你做麼不動?」李從紫嚐到嘴裡一絲血腥味,鬆開牙齒,想必把他咬傷了。   沈綠酒的表情十分深沉,似怒似苦似無奈,眼神複雜的深深凝睇他,滲出血痕的手指抹過他的唇瓣,染上鮮艷血色。   李從紫被瞅得發毛,心口怪怪悶悶的,覺得他看起來比自己更鬱卒,好似做了什麼對不起他的事,忍不住衝口道:「別這樣看我,要嘛就動,要嘛就給小爺滾出去!」   「小傢伙,我們在一起吧。」沈綠酒沉沉的說。   「這句話你到底要說幾次,小爺耳朵都要長繭了。」   「說到你願意為止。」   「你給小爺聽清楚了,不願意不願意不願……啊!」   沈綠酒猛地重重的快速衝撞起來。   「嗯……啊……」除呻吟之外,再說不出話了。   「小傢伙,不管你願不願意,你注定是我的,我絕不會放開你,永遠都不會。」沈綠酒捉住纖細的腳踝,向二旁用力扯開,幾乎要將雙腿扯成一直線,撞擊得更加兇狠狂暴。「你也別想離開我,永遠都不准想!」   「痛……這樣會痛……停下來……我不要了……啊……」   良久、良久,當突來的像是一種懲罰的激情平息下來後,李從紫背過身去生氣,腿根肌肉和後庭隱隱作痛。   以前沈綠酒從來不曾這般粗暴待他,即便最後仍有獲得高潮快感,可心裡依舊有說不出的忿怒,感覺自己被作踐糟蹋了。   沈綠酒由後將他牢牢囚進臂彎,彷彿害怕他消失不見,胸膛密密貼著他的背脊,沒有溫柔的情話,沒有哄慰的道歉,默默無語。   過了好半刻,還是沒耐性的李從紫先按捺不住,粗言斥罵:「你個熊老子的到底發啥子鬼瘋?大白天就想把我搞死啊!」   又靜了晌,沈綠酒才緩緩出聲:「小傢伙,我們成親吧。」   一頓,以為自己耳背聽錯了。「你說什麼?再說一次。」   「我們成親吧。」咬字清晰的重複。   「男人和男人成個屁親啦!」李從紫真想一拳打爆他的頭。   「大紹有不少男人娶男妻或納男妾。」   「是哦,那你去娶個男人吧。」   「我只想娶你。」   「你想娶我不想嫁。」   「我喜歡你。」   「你一個大男人的成天把喜歡掛在嘴邊,不嫌丟人!」李從紫翻白眼,臉面卻又微微發起熱來。   「喜歡一個人一點都不丟人。」沈綠酒的口氣很認真。   「我討厭你。」   「我知道。」   「那你還死纏我不放?」   「因為我喜歡你。」沈綠酒回答的理所當然。   「是喜歡欺負我!」李從紫沒好氣。   「欺負也是表達喜歡的一種方式。」   「呔,臉皮真厚!」   「好說。」拐回主題,舊事重提:「我們成親好嗎?」   「不好!」斬釘截鐵的斷然拒絕。   「小傢伙……」   「少囉嗦,再說什麼成不成親的,小爺跟你翻臉!」雖然李五爺每天至少都要翻臉一次以上,多翻一次少翻一次差別不大。   李從紫常常在喜歡你之後回一句討厭你,最初是真的討厭,可說著說著,卻好像不知不覺不真的那麼討厭了。到後來,在沈綠酒聽來,他的「我討厭你」和「我喜歡你」沒太大差別了,有一種別扭別扭的撒嬌味兒。   所以說,臉皮厚是好事,臉皮夠厚,才能堅持追求渴望的夢想,說好聽叫努力不懈,講難聽叫死皮賴臉。勝雪公子的死皮賴臉即英俊瀟灑,亦受用無比。   然而此時此刻,李從紫慣常的唱反調,卻令沈綠酒不由暗暗嘆口氣,再度沉默下來,腹黑心道,你說不嫁我就不娶,本大俠就不叫勝雪公子,李從紫,你是嫁定了!   李從紫懶得再理睬他了。成親?娘呀,這個混蛋真的瘋了,就算男人和男人可以成親,也絕不嫁給這隻禽獸,才不要名正言順給欺負一輩子哩!   李小弟弟只想到「嫁」,沒想到「娶」,由此可見,注定會當被壓在下面的小受君不是沒有道理。      ◇   霜降,即將入冬之際,李從銀依約而來。   李家人來的不只有他,老二、老四及一名相貌英挺、氣質尊貴的青年也與他們同行。老大說小六也很想來,可他身子骨太弱,不得長途跋涉,只好以書信代之。   信中不外乎噓寒問暖,小六說,會替他誠心祈福,請求佛祖庇佑他一生一世平安幸福。李從紫讀著真摯的一字一句,感動得目眶泛紅,相當想念善良純真的么弟。   此外,樓初云也來了。   當樓初云見到那氣質尊貴的青年,大大吃驚,作勢要屈身行禮。   那青年扶住他說,在外頭一切隨興,免禮了吧。   是。樓初云仍恭恭敬敬,不敢稍有逾矩。   沈綠酒見這態勢,對這青年的身份心底幾分臆測,隱晦的問表兄,是不是那人?   樓初云猶豫了一下,點點頭。   果真是貴客,天大的貴客,瞧他同李二身形親密,關係匪淺,難怪李從銀敢大言不慚,說李家擁有天底下最大的一座靠山。   花信山莊迎接數名貴客之後,更加熱鬧。   與家人團聚的李從紫活脫脫一隻狂搖尾巴的興奮小狗,整天黏著哥哥姊姊不放,至於姓沈的哪邊涼快哪邊去。   倍受冷落的沈大公子心窩發酸,吃起他們的乾醋來,可又不能拿他們如何,只得把這酸咕嚕嚕往肚子吞,體會到委曲二字比想像中的不好寫。   不過他不用委曲太久,只要再忍耐幾天,小傢伙便將正式的完完全全的成為他的人,誰都搶不走了。   客人到達後的第三天,是沈綠酒二十五歲的生辰宴,他只邀請較密切的族親好友,與他齊名的絕塵四公子亦在邀請之列。流火公子和笑雁公子前一日連袂而至,性情孤癖的寒嵐公子差人送禮,言明不克前來。   沈綠酒介紹李從紫給二位公子認識,生性幽默的笑雁公子見李從紫可愛的緊,開玩笑逗他玩:「生得比姑娘家還漂亮,若是女娃,本公子肯定搶第一個娶你當媳婦兒,供起來當祖宗。」   「去你爺爺的,小爺就是你祖宗!」李五爺當下很不給面子的爆嗆,潑悍的飛去一腳,生平最痛恨別人說他像女人,才不管他大不大俠。   哼,大俠沒啥了不起,這年頭大俠滿天飛,不稀罕,沈綠酒不就大俠一枚,還不是讓他呼來喝去又打又踹。   噯,李小弟弟忘了,人家勝雪公子是因為喜歡你,捧你當成心肝寶貝呵著疼,所以才能把你的呼喝踹打全看成了打情罵俏,愈罵愈甜蜜,愈打愈爽快。   幸好笑雁公子不像沈大俠那般小肚雞腸,胸襟寬大的很,半點不擱心上,私下笑笑的對沈綠酒說:「這個小東西的脾氣真差,碰一下就跳老高。」   「你不覺得他這毛司火性兒可愛極了?」勝雪公子笑瞇瞇的反問,人家說情人眼裡出西施,大抵就是如此了。   「確實可愛。」流火公子應和,停了下,再道:「有一件事我想問很久了,只是不曉得當不當問。」   「但說無妨。」   「你……是不是喜歡男人?」   「是。」毫不遲疑的承認。   「嘿,該不會你的生辰宴就是你的拜堂禮吧。」笑雁公子取笑道。   「正是如此。」   笑雁公子怔了下,搖搖頭再笑:「本公子服了你。」   「好說。」   生辰宴這日,李從紫一大清早從床上被挖起來漱洗,惺惺忪忪地由丫頭伺候梳頭著裝,沒注意到今天一反常態,裡裡外外套了一層層的紅,頭紮金冠,盛裝隆重。   當丫頭要替他撲粉描眉時,他才霍然驚醒,跳起來拒絕,幾個丫頭七手八腳按住他,幸好哥哥姊姊們及時來到,將他從丫頭的手中解救出來,說咱小五乾乾淨淨的最漂亮,別用粉糟蹋了他的好面皮。   四姊大力抱住他,說:「小五,他要敢負你,跟四姊說,四姊讓你四姊夫帶十萬大軍來滅了他!」   呃,帶十萬大軍來滅誰?四姊會不會太誇張?   大哥摸摸他的頭,說:「小五,該學會長大囉。」   二哥拍拍他的肩,說:「哎,乖乖認命吧,小五。」   李從紫丈二金剛摸不著頭,尚雲裡霧裡時,沈綠酒也來了,同樣穿戴一身喜氣洋洋的紅袍金冠,面露喜色,滿袖春風。   李從銀牽起小五的手,交到他手中。「好好待他,否則李家絕不輕饒。」   「一定。」   「你們在做什麼?」李從紫蹙眉發問,對這種情景感到非常詭異,可又一時說不出哪裡奇怪,好不自在。   「沒什麼,走吧。」沈綠酒此時慶幸起小傢伙性格迷糊,腦瓜子構造簡單,不會聯想太多,牽著鼻子走就對了,不然依他的野馬性子,肯定無法順利度過這一天,完成籌謀已久的計畫。   「去哪?」   「奶奶在大廳等我們。」   「哦。」   李從紫很喜歡這個極為疼愛他的慈祥老太太,有時甚至比疼沈綠酒還疼他,後來也跟著沈綠酒一起喚她奶奶,和真正的祖孫差不多了。   丫頭們蔟擁二人走出寢房,有個丫頭打把紅傘,遮到李從紫頭上。李從紫說沒日頭沒下雨的遮什麼遮,然後跑出傘外頭。丫頭忙跟上,非要幫他遮不可,李從紫又躲,不肯遮。   丫頭沒辦法,用眼神向沈綠酒求救,沈綠酒接過傘說,這傘不是用來遮日遮雨,是用來擋鳥糞的,每年這時節會有大批的鳥飛過花信山莊,所以常常會有鳥糞從天而降,如果你不想要……   我要我要!李從紫哇哇大叫,不敢再跑出紅傘範圍之外。   還有幾個丫頭笑著朝他們撒米撒紅豆,李從紫瞧她們撒得歡,以為是在玩,興頭一起,也抓了一把邊走邊與她們互擲玩鬧。   出院落,一名喜婆般的福態婦人迎上,張開血盆大口笑道:「來來,踏……」   劈啪!擺地上的一枚瓦片已被李從紫踏破,走過。他要走的路上如果有障礙物,無論是什麼阿里不達,李家小霸王向來直接踩過去,無視其存在。   福態婦人錯愕了下,趕緊跟上,又說:「來來,過……」   「哪個不長眼的東西把火盆放這兒?」李從紫俐索躍過,順便一腳踹了個盆底朝天,燒紅的木炭四處滾,大家慌忙七腳八腳的追著踩熄,生怕引火走水。   沈綠酒忍俊不住放聲大笑,一手打傘、一手牽人來到大廳。   大廳中,除了沈老夫人,還有樓初云、流火公子、笑雁公子等族親好友,那名尊貴的青年亦在,且坐於沈老夫人旁的貴人大位。   沈綠酒及樓初云沒對她直言這名青年的身份,只道是個大貴人,於是便邀他坐上座。   青年未推辭,宜然而坐,威儀自生。   福態婦人又道:「來來,拜禮了。」   沈綠酒不由分說,拉著李從紫先朝廳外叩禮,再轉向沈老夫人跪拜,最後再對青年恭首揖禮。   青年頷首微笑說道:「李五公子也算是我的家人,沈少莊主務必珍重待之。」   「是。」   李從紫不解,自己何時多出這麼個陌生的家人,扯扯沈綠酒的袖子,不明就裡的小聲問:「今天是你的生辰,為什麼我要跟著你拜禮?」   「奶奶喜歡你,今日一併認你為螟蛉孫,所以該同我一塊拜禮。」多冠冕堂皇、無懈可擊的好理由。   「是這樣嗎?」   「沒錯,乖,別想太多。」   李從紫依然覺得怪,欲再問,外頭忽響起震耳欲聾的爆竹聲,幾個小孩歡快大叫著跑出去玩,族親好友一一上前向沈綠酒恭賀。   沈綠酒忙迭聲回禮,揪著李從紫站在身旁不讓走。   走脫不得,李從紫愈聽愈感怪異莫名,生辰賀辭不是福如東海壽比南山之類,竟有人說永結同心,百年好合。呔,比小爺更沒學問,還早生貴子咧!   今日是沈綠酒的生辰宴,同時亦是李從紫的入門禮,所有在場之人皆知曉,唯有李小弟弟蒙鼓裡,搞不清楚狀況的把自己嫁了,嫁得糊里糊塗也嫁得名正言順。   娶男媳婦在大紹盛世不是多驚世駭俗的事,族親好友們儘管詫然,最後大都能接受,即使有人不能苟同,也未有排詆,況且這是別人家的事,何必多管閒事撈過界。   李從紫一臉無聊,滿腦子疑惑,好不容易捱到大家輪流祝賀完畢,已近午時,宴廳酒席均備置妥當,眾人相偕入座。席數無多,僅三桌而已。   沈綠酒命人搬來三罈夏末新釀,分別置於各席桌旁,由下人為客人勺酒。當初以五種配方所釀共十五罈酒,以花信山莊的釀造技術而言,不會失敗,只有好不好喝、適不適當的差別。   酒罈開封,甜郁的酒香瀰漫開來,帶了點沁脾的果實酸味,桔子的芬芳。   沈綠酒站起來,舉酒對大家說:「感謝各位族親好友前來觀禮,此酒乃專為今日而釀,沈某先乾為敬。」   眾人皆舉酒回敬,莫不讚歎此釀酸甜美妙的滋味,紫紅色的光澤剔透美麗,似酒又似果飲,清新宜人。   本來就喜歡桔汁的李從紫一喝,當即愛上,實在太好喝了,簡直不像酒了嘛!   「小五,你覺得這酒如何?」同桌的李從銀笑吟吟問道。前二天抵達花信山莊時,他已率先品嚐過此酒,馬上點頭答應先前的協議承諾,對沈綠酒說,小五是你的了。   「很好喝。」李從紫誠實回道。   「這是你的酒哦。」   「我的酒?」   「沈綠酒特地為你釀的,紫色的酒。」   「咦,是嗎?」難掩驚訝。   沈綠酒敬完酒坐下,換他問:「好喝嗎?」   「至少不像馬尿。」李從紫對他有習慣性的心口不一。   「哎,你的回答傷了我的心肝吶。」   「好啦,不難喝啦!」   沈綠酒眉開眼笑,喜不自勝。   瞧他樂呵呵的,從早上開始笑容就沒停過,心情好得不得了,不知怎麼,李從紫覺得也跟著開心起來,不覺回他一笑,看他今天似乎特別順眼,心跳沒來由咚咚狂跳起來,彷彿酒的甜美滋味都滲進去了,香甜迷醉。   展顏一笑,萬物失色。   沈綠酒的雙眼瞬間大放光明,大喜過望,心花怒放。小傢伙平時不是不笑,事實上很愛笑,只是總對他橫眉豎目,甚少對他展露歡顏,眼前這難得的一笑,險些讓他忘記旁人的存在,當場撲倒摟在地上打滾。   四目相對,強力閃光大放送,閃到旁人都快眼瞎了。   從青,你毋需擔憂,他對你家小五神魂顛倒。尊貴的青年對身畔之人耳語。如同我對你一樣。   說什麼呢。李從青睨他一眼,臉龐泛起淺淺的紅。   老大,他快把咱們小五吃啦。李從彤嘀咕。   早八百年前吃得乾乾淨淨不留渣了。李從銀哼笑。   流火,你瞧瞧,多好的一對金童玉女,郎才女貌。笑雁公子打趣。   小心再挨揍。流火公子好心警告。   樓初云則翻了翻白眼,什麼都沒說,心底佩服得不行。他這個腹黑表弟果真好樣兒,不止想欺負人家一時半刻,而是乾脆娶回家欺負一輩子,看李家娃兒一臉懵懵懂懂,根本是被騙著誤上賊船,這輩子難想翻身了。   「咳,粗飯淡酒不成敬意,大家請用。」沈老夫人再次擔任打破尷尬的角色,心忖是否該私下訓戒這二個孩子於人前含蓄些,別露骨的卿卿我我,不像話。   觥籌交錯,賓主盡歡的宴席。   席後,沈老夫人帶二人至沈家祖祠,令二人上香祭拜列祖列宗,並諄諄教誨家和萬事興的一番道理,接著再周旋於賓客之間,半刻不得閒。   忙碌一整天,晚膳沈綠酒和李從紫二人直接在房中用了,未再與客人同席,小倆口終於得以獨處。   李從紫被拉著走來走去,累得半死,懶得問為何在沈綠酒房中吃飯,且佈置得大紅大紫活像洞房。   確實是洞房沒錯,只是他還沒反應過來而己,只覺得沈綠酒的生辰禮有夠麻煩,繁文縟節一大堆,而且小爺幹麼非得跟著一塊兒累,莫名其妙!   吃飽飯,沈綠酒倒了杯那紫酒,自己先喝一半,再把餘的一半餵李從紫喝下。這交杯酒喝了,就是一生一世水乳交融的承諾。   李從紫哪裡曉得這酒藏有學問,好喜歡這酒酸酸甜甜的爽口滋味,貪杯地又替自個兒斟滿幾杯,微瞇眼眸,一臉享受的啜飲,彷彿喝著喝著,人也跟著陶陶然的幸福起來。   一種充滿幸福的味道的酒,人喝不醉,心卻都醉了。   想到這是沈綠酒特地為他所釀,心口更熱了。   「別再喝了,該睡了。」沈綠酒笑微微地拿走他的酒杯,親了親沾染紫紅汁液的唇。好香好甜呵。   「呼~~~那小爺回去啦,今晚不准去找我。」打了個大大哈欠,起身要走。   「直接在這邊睡吧。」沈綠酒抱住他。   「不要。」   「要。」   「不要!」   「乖啊,聽話。」強硬抱到床邊,二話不說動手脫衣服。   「我不要,今天真的累死啦!」李從紫用力拍打他的手拒絕。   「哎,好吧,今天我們什麼都不做,就睡覺。」沈綠酒瞧他神容疲倦,退而求其次的哄道。「洗個澡,咱就睡了。」   「真的嗎?不騙我?」不信任的斜睨。   「這次真的不騙你,老實說,我也累了。」沈綠酒說著,抱起他走進浴間,攬著他的腰下浴池。   一接觸舒適的熱水,李從紫更不想使力氣,索性軟綿綿偎靠身後人,妥協了。「喂,有人穿衣服洗澡的嗎?」   獲得首肯,沈綠酒咧嘴一笑,替二人卸下金冠,脫去紅燦燦的喜服。   雖裸裎相對過無數次,可今晚有種全新的不一樣的感覺蔓延、孳長、佔滿胸臆,比憐惜更加憐惜,比寵愛更加寵愛,更增添了一份相依相屬的歸宿感,那麼的安心踏實。   「小傢伙,你全部是我的了。」滿心喜悅,蓋章烙印似地一啄一啄的親吻,由上往下吻過額頭、鼻子、臉頰、嘴唇、喉嚨、鎖骨、乳尖……「這裡是我的,這裡也是我的,還有這裡,這裡,通通都是我的了。」   「不要……」李從紫推他,以為這是歡愛前奏。   「好,不要。」沈綠酒這回依了他,單純而歡快的替他洗澡,只差沒哼起小曲兒。   反正來日方長,他們擁有彼此一輩子的時間。   躺到床上時,李從紫已差不多在周公家門外徘徊了,有氣無力的問:「那有桔子味道的紫酒,真是你特別為我釀的嗎?」   「嗯。」   「你做麼特地為我釀酒?」   「花信山莊有個習慣,會為自己心愛的人釀造屬於他的酒。」   從喜歡的人演進成為心愛的人……嗎?李從紫霎時錯覺,好似有什麼漲滿心窩,源源不絕的湧出來,把自己淹沒了。   「喜歡嗎?」沈綠酒再問。   「還算不錯啦。」回答完,不再說話,偎進寬闊厚實的胸膛,闔上沉甸甸的眼皮,真累壞了。   「我知道你會喜歡的。」沈大公子喜上眉梢,低頭親親他的額頭,輕拍他的背哄他睡,心想,該不該告訴小傢伙,花信山莊的這個習慣裡還有一項──   接受了持地為自己釀的酒,等於接受了釀酒之人的情感愛意,願意與之共結連理,白首偕老。   噯,暫時還是不要告訴他好了,一切順其自然,水到渠成吧。   這一夜,沈綠酒擁抱著他的小傢伙入睡。   不,不該再說是他的小傢伙,該說是他的小媳婦兒呵。   李從紫,李從紫,你這輩子已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了。 ----------------------- 哎,小五其實真的不是太笨, 而是思考太單純的天然呆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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