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人女相信,王道始終來自於沒人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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惡馬惡人騎(十二~尾聲)

------------------ 【第十二章】   天算不由人算,人算不如天算,好好的一樁喜事最後搞到一拍兩散,該說是銅盆撞了鐵掃帚,聰明反被聰明誤吶。   李從紫跟隨哥哥姊姊們離開花信山莊,沉靜的往前走,不曾回頭。   沈綠酒佇位在遠遠的地方目送他,眺望令他眷戀著迷的背影漸行漸遠,心痛如絞,恨不得不顧一切地把人搶走。   但是不能,一旦這麼做了,就真的要失去了。   今日的分別只是暫時,他絕對不會放棄李從紫。   是他認定的,就是他的,永遠不會改變!   樓初云陪伴表弟目送李家遠行,把他的掙扎痛楚與決然全看在眼裡,當局者迷,旁觀者清,他很想說,這局面是你咎由自取。   不過他什麼都沒說,只是長長嘆一口氣,無言拍拍他的肩膀,隨後也離開了。   喜婆忠於職責的無心一句話,將所有的人殺了個措手不及,當事人沒有一個能冷靜理智的面對,雪崩一般根本無法反應過來之前,霎那便已淹沒一切。   如果當時沒揭發真相,而是沈綠酒慢慢的、一日一日的耐心引導,或許事情就不會如此一發不可收拾吧。   不過究竟是福是禍,未必已成定數。   想想,喜婆一聲「新娘子」即能拆穿的謊言,到底太過脆弱不堪一擊,遲早都得面臨的災難,長痛不如短痛也未必不好。   秋盡,颯颯的風由涼轉寒。   李從紫攏了攏外袍,攏起一陣淡淡梨花香,神思掠過一絲恍惚,莫名有種空洞的感覺,好像有什麼從身體中生生被剜出來丟棄了。   「小五,同四姊進來馬車裡坐,別在外頭吃風,當心著涼。」李從彤掀起車簾,對騎馬的弟弟說。   正想拒絕,李大趨馬近前。「進去吧,去跟你四姊說說話。」   「嗯。」李從紫下馬,鑽進寬敞舒適的馬車中。   「來,過來四姊這裡坐。」李從彤拍拍身邊。   李從紫依言坐過去。   李從彤舒展雙臂,將他擁進懷裡,說:「還在怪哥哥姊姊們的不是嗎?」   搖搖頭。「不怪了,四姊,對不起,我不該對妳說那麼重的話。」   「唉,說起來確實是我們的錯,我們都以為這樣對你最好,卻忽略了你的想法其實才是真正最重要的,你生氣是應該的。」   「我真的不氣你們了。」   「好乖。」   從小,她就一直代替母親疼愛他、保護他,這是她最疼愛的寶貝,最珍惜的家人。   母親過世的時候,她七歲,小五才五歲,七歲和五歲在心智上已有很大的差別,已能粗略了解生離死別。   當時,父親無法接受妻子離世的打擊,成日呆滯坐於母親棺木旁,才十三歲的大哥因此必須代父主持大局,一面忙碌於繁複的殯禮,一面周旋於覬覦李家產業的旁系族親,儘管父親仍在,可他已失神喪心,引得有心人虎視眈眈。   十一歲的二哥幫著分擔大哥的重擔,十歲的三哥必須看護隨時可能夭折的體弱么弟,而她,便負責照顧小五。   她還記得,三哥抱著襁褓的么弟,而她牽著小五軟軟的小手,站在大哥和二哥身後,看著大哥對那些族親冷聲喝道,家主猶在哪容你們在此撒野,我們不認你們這些豺狼虎豹做親戚,全都滾出去!   從此,他們獨立於京城李氏之外,與其他族親不相往來,後來在他們最困苦的時候,無一人伸出援手。   一年後,父親隨母親而去。   大哥一肩挑起早已零落衰敗的家業,他對她說,妳不用擔心,好好照顧小五就好,大哥不會讓你們吃苦的。   「大哥說,不會讓我們吃苦的。」李從彤驀然輕聲道。「小五,大哥雖然愛財,但他更愛我們,他替你揀了花信山莊,必有他的道理,他絕不會讓你受委曲的。」   李從紫沉默不語,只覺衣上梨花香濃,本該是淡淡清菲,不知為何卻愈來愈濃郁得化不開,幽幽流曳著,一種叫做傷心的氣味。   愈濃郁,愈傷心。   是真的傷心。   被沈綠酒欺騙的心很傷。   如果不在意,或許就不會這麼難受了吧,正因為在意,所以很傷、很傷、很傷……   「四姊……」   「嗯?」   「我冷。」   李從彤伸手扯來一件織錦紫裘大袍,裹在弟弟身上。   袍上梨花香濃,是沈綠酒特地為他訂製的冬衣,臨行前,特地使人送過來,送衣的那人說,莊主有言,天寒了,李五公子多保重。   是李五公子,不是二莊主,這是不是表示他終於放棄了,不再糾纏他了?   那轉身走開的背影,為何會令他的心一抽一抽的疼?   他和沈綠酒之間的一切,真的全都結束了嗎?   身子暖了,靈魂深處卻覺得更冷了。   車外,馬蹄躂躂,輪聲轆轆。   他知道,花信山莊已在身後,好遠好遠的地方……      ◇   捱過了大雪紛飛的隆冬,枝椏還沒長出新綠,就有人揮舞含苞待放的花枝,跑過將溶未溶的一地暮雪,喳呼嚷嚷:「送來啦,今天又送來啦!」   小竹子興奮的衝進屋子裡,將一枝梨花遞給主子。   李從紫靜靜接過來,花苞上的溶雪成水,滴到指尖,再滑落到手心,冰冰涼涼的水悄悄有了溫度。   「五爺,你不解下來看嗎?」   「嗯。」   解下結於花枝上的一只捲摺花箋,打開來看,又靜默了。   從一個月前開始,每隔數日,便有不具名人士捎來含苞梨花枝,花枝結有一只精巧典雅的花箋,花箋小楷溫柔婉轉,細緻多情。   第一箋:寂寞空庭春欲晚,梨花滿地不開門。      (青譯:我很寂寞,你還不肯原諒嗎?)   第二箋:尋常百種花齊發,偏摘梨花與白人。      (青譯:花開很多,我只摘你這一朵。)   第三箋:一樹梨花一溪月,不知今夜屬何人?      (青譯:今夜你有想我嗎?)   第四箋:洛陽三月梨花飛,秦地行人春憶歸。      (青譯:請你回來吧。)   第五箋:梨花有思緣和葉,一樹江頭惱殺君。      (彤譯:我怒了!小心我殺了你分屍!)   第六箋:櫻桃謝了梨花發,幾度香風綠戶開。       人間樂事知多少,慢引蕭娘舞袖回。      (青譯:不要生氣了,別再跟我過不去。想我們過去多開心,回來吧!)   含苞梨花,冷香素箋……月下梨花,白衣勝雪……李從紫沉吟,每回總要瞅著花箋若有所思,發呆良久。   因為太過感動?不好意思看倌您猜錯啦,不具名人士高估了李從紫的文學素養,導致書讀不多的李小弟弟看不大懂詩意,因此每回都得拿去問二哥。第五箋剛好被返回娘家的四姊搶去看,也不能說她翻譯有錯,只是當然不是不具名人士的本意,原來的意思是──   小傢伙,你讓我又掛念、又無奈、又苦惱。   心智和學問不一定掛勾得上,心智也許會長大那麼一點,可並不代表學問就會自動竄升成博學多聞的的等級,李小弟弟依舊是胸無點墨的小米蟲一隻,吃飽閒著比以前更沒事兒幹,不欺街霸市了,也不去醉月芳庭尋找溫柔鄉。   世上最溫柔的地方,他曾經待過了,其他地方皆不能與之相比了。   是說,文采風流的勝雪公子藉由詩詞表白心跡,傾訴濃濃相思情意,倘若他知曉李從紫有看沒有懂,李從青每回口譯得雞皮疙瘩直直冒,李從彤甚至扭曲他的原意,將他的萬縷柔情講個殺聲震天,肯定萬念俱灰,頓出空門了卻塵緣。   只能說,任憑他一個江湖大俠,遇上不能用常理去看待的李家人,也只能灰溜溜的摸摸鼻子,甘拜下風。   然而,那樣的心意說不感動是騙人的。   衣冠禽獸搖身一變成浪漫情聖,一肚子壞水黑水發酵成一肚子情川恨海,這就叫做浪子回頭金不換嗎?(並不是)   李從紫回到李家後,並沒有因此而開心,反倒更不快樂了,無法停止埋怨沈綠酒,愈埋怨、心愈痛,成日窩愁著,悒悒不樂。   他會想到他的壞處,也會想到他的好處;會想到他的欺負,也會想到他的疼愛;會想到他的強橫,也會想到他的縱容;會想到他的激情,也會想到他的柔情……   想到很多很多,一絲一縷的作繭自縛,剝開來,裡頭滿滿當當密密麻麻的,其實就是一種叫做思念的東西。   許多寒冷的夜裡,他會忽然不明原由的醒來,乍以為自己還與沈綠酒同床共枕,下意識伸手往旁探去,身旁空蕩蕩的,心也空蕩蕩的。   不由自主地,他會想起那幾近灼燙的火熱軀幹,溫柔的撫摸,搧情的揉捻,無處不在的熾熱吮吻,瘋狂失神的撞擊磨擦……   嗯……緊緊抱住自己又冷又熱的身體,止不住荒淫的想念,手掌隨著心緒游移,指尖捕捉住回憶中的節奏……   小傢伙,我好喜歡你……   曾經用力侵襲著他的那個人,總愛一邊耳語呢喃,一邊在他的體內強力穿梭,那樣的鍥而不捨,那樣的狂野暴動,似乎欲置他於死地……   小傢伙,我好喜歡你……我好喜歡你……   耳邊縈繞迴盪著,一聲一聲的喜歡,逼高幾近絕望的快感,緊繃著,直至失控的抽搐,驟然崩潰。   每每這時,他會蜷縮仍微微痙攣的身體,忍不住自厭自棄的哭了出來,彷彿又掏空了更多,更加空虛難受。   小傢伙,我好喜歡你……我好喜歡你……我好喜歡你……   別說了別說了,我討厭你!最討厭你了!用力摀住耳朵,聲音卻鑽進腦子裡,永遠都趕不出去了。   沈綠酒你個熊老子的混帳王八烏龜蛋,你喜歡個鬼啦!陰魂不散的到底什麼時候才會放過我?   小傢伙,我好喜歡你……我好喜歡你……我好喜歡你……我好喜歡你……   阻止不了迴盪再迴盪的聲音,日日夜夜,無時無刻,李從紫懷疑自己如果不是耳朵出毛病,就是真的快瘋了!   他身旁的人也都快瘋了,原本一隻活蹦亂跳的霸王小猴子,如今變成孤魂野鬼一般的飄來飄去,魂不守舍失魂落魄的,走路會走到去撞牆撞樹,過門會被門檻絆倒,喝水會喝到嗆到,吃飯會吃到噎到,連上茅廁都會怕他跌到糞坑去。如此這般六神無主,任誰都會不忍瘁睹,為之心酸,到底是有沒有這麼行屍走肉的啊!   梨花箋開始送來之後,情況更為嚴重了,索性把自個兒關在屋子裡,連膳食都得端進去連聲哄著伺候,否則連飯都不吃了。   茶不思,飯不想,日有所思,夜不成眠,這是怎麼著?   還能怎麼著,不就犯相思癆嗎?   沒救!   李家老大有一天著實看不下去了,終於忍不住對小五說:「你們二個真是,沒完沒了的孽緣,要胡鬧夠了,趕快給我滾回花信山莊去,別一直賴在娘家吃白食!」   早不知何時就愛上人家了,偏生嘴硬要強,扭扭捏捏憋憋拗拗,非你磨我我磨你的互相折磨一通才過癮。呿,他們當彼此是石磨與黃豆嗎?得要咬牙切齒的磨呀磨呀,才能磨出一碗香濃豆汁?真受不了!   李從紫默默的注視老大,沒頂嘴、沒跳腳、沒抗議,一句話都不說,只是一直看著他,一直看著。   「做麼這樣看大哥?」李從銀不由蹙眉。   這個小弟實在變太多了,以前從不會這樣一聲不吭瞅著人看,好似有很多話想講,卻又講不出口或不肯說出口,怨念十足。   瞧他如此模樣,李從銀不禁有點心生悔意,他希望弟弟妹妹們都能快樂過日子,可眼下的小五並不快樂,從原本一匹暴躁的小野馬,成了一只憂鬱的悶葫蘆,前後變化之大教人難以適應。   唉,讓他跟了沈綠酒,難道真是錯誤的選擇?暗嘆口氣,緩和聲色再道:「倘若真不想和沈綠酒在一起,大哥絕不會再逼你,明日我便差人送信給他,叫他寫休書,雖然你們都是男人,但畢竟你與他正式拜堂行禮過,而且當時有貴人在場見禮,輕率馬虎不得。」   李從紫又若有所思靜半晌,才緩緩開口說:「為什麼一定是他寫休書休我,而不是我寫休書休了他?」   「悶葫蘆肯吱聲啦。」   「大哥,我想了很久。」   「一想三個多月,是夠久的了。」李從銀嗤聲,心道,沈綠酒的耐心大概也磨得差不多了,再不把這對冤家的雞吵鵝鬥給了結,不知又要鬧出什麼亂子來。   唉唉,雖說不是冤家不聚頭,可他們自個兒關起房門打打殺殺便算了,偏要連累周邊一堆無辜老百姓,躺著躺著也會被踢一腳,真倒楣。   李從紫定定看著老大,神態正經的說:「我要嫁妝。」   稍頓了頓,笑:「你小子長腦了。」   「給我酒舖。」   又頓了頓,怒:「臭小子長膽了!」   在李家眾多產業中,酒舖是最具規模的其中之一,全國幾乎每個大城重鎮都會開分號,甚至臨國也有駐點。   「給不給?」   「胳臂都往外彎啦!」李從銀大為不滿的嚷嚷起來。   「我既然被你賣給沈綠酒,就是沈綠酒的人了,我的胳臂當然彎向他。」   「哦哦哦,聽聽你說的什麼渾話,我是那種連弟弟都可以賣的狼心狗肺之人嗎?」某奸商還打死不承認。   「沒錯,我和二哥不都給你賣了嗎?不要以為我真笨的看不出來,和二哥在一起的那個人就是當今皇帝陛下。」   「嘖,一直以為你很笨,沒想到還有點腦子。」老大嘖聲連連的挖苦道,嘴巴真是壞透了。「你二哥的屁股我都賣了,你的屁股還留著當滯銷品不成?趁還有人要時,當然就要趕快高價出清唄。」   「哼,哪天你連自己的屁股也賣了。」   「嘿,待價而估,待價而估。」   「死要錢的,一句話,到底給不給?」   「這次你哥哥我是錢要死,哎,好吧,咱們的酒舖就給你當嫁妝了,真是……賠了夫人又折兵,虧大了。」李老大搖頭感慨,悔不當初啊,悔不當初。   「活該,誰讓你賣二哥求榮,賣弟弟我求財,這叫偷雞不著蝕把米。」李小弟弟真的變聰明了,連俗話諺語都琅琅上口了。   「哎哎,怎麼就不懂你哥哥我一番苦心呢,我是在幫你們尋找幸福啊。」只是順便撈點好處,總不能連個禮聘都沒有,白白把弟弟當賠錢貨送出去吧。   「才怪!」李從紫表面嗤之以鼻,可其實是信哥哥的這句話,心裡明白,老大比誰都盼望他們能幸福。   「好了,這下你可以拿著嫁妝滾回沈大莊主的身邊了吧,讓他一輩子欺負你!」拱手讓出酒舖的老大還恨恨的,後悔莫及。   「大哥……」   「又怎麼啦?」   「謝謝你。」   李從銀一頓,伸手用力揉了揉弟弟的小腦袋,笑著應道:「你把酒舖還給我,換哥哥謝你,如何?」   「沒門兒!」李從紫齜著牙,跳起來,撒腿就要往外面跑。   一旦想通透了,李從紫的精氣神一下子全恢復了,又是活力充沛的霸王小猴兒一隻,一雙大眼睛重新閃閃發光,可愛極了。   「小五你等等,天還凍著呢,把這件大袍穿出去。」李從銀忙拉住他,取來那件織綿紫裘大袍替他披上。   「我走啦!」李從紫迫不及待,火燒屁股一溜煙跑了。   李從銀不禁大為搖頭,又笑又嘆息。「唉,果真是嫁出去的兒子,潑出去的水啊。」   本已衝到大門邊,忽地頓住腳,又轉回來,匆匆到馬柩隨意牽了匹馬,跳上馬背離開李府,往城郊奔馳而去。   袖中,攢著三天前送來的梨花箋,感覺梨花香氣從其中冉冉蕩漾開來,瀰漫著只有他聞得到的,迷醉的芬芳。   梨花白雪飄,杏豔紫霞消。野橋,路迢,一弄兒春光鬧。   夜來微雨灑芳郊,綠遍江南草,醉模糊歸去好。   花梢上月高,任拍手兒童笑。(青譯:我在城外等你,不見不散。)   你若問他,你愛他嗎?   他必定回答不出個所以然,他可以毫不遲疑的說討厭他,甚至痛恨他,有時恨不得剝他的皮、吃他的肉、啃他的骨。   可是不能否認的,看不到他的時候,便會想與他見面。離開他的候時,便會想和他在一起。白天清醒的時候,想的是他;夜晚睡覺的時候,夢的也是他。這,是不是就叫愛呢?   那麼,你是否已經原諒了他的欺騙?   原諒如何,不原諒又如何,老大說過,不管多討厭他,都不能用傷害自己來報復他,包括強迫自己去恨他。所以用分離懲罰他,不等於懲罰我自己嗎?   你想想,那人多愛欺負捉弄你,你確定還要回到他身邊?   怎麼不回,以後換小爺欺負捉弄他不就得了,扯平!   噯,真服了你這匹誰都管不住的小野馬。也許你會這麼笑著感歎,惡馬惡人騎,到底誰才是惡馬誰才是惡人?又到底真正馴服了誰的,是誰呵?   馬蹄躂躂,這次不是要離開,而是歸心似箭呀。   奔出城門外,拉住馬,來來回回踱步徘徊,踏了一地春雪凌亂。   在哪裡?他在哪裡等我?他會不會走了?不,他說不見不散的,他若沒等我來就走了,小爺和他沒完沒了!   「小傢伙。」   悠悠的輕輕的,日日夜夜迴盪腦海的低沉音嗓。   胸口猛地用力一撞,扭頭朝聲音的方向望過去。   一襲梨花白,半溶在皚皚雪色中,淡淡的微笑,深刻的凝視,愁沉沉的冷霧都化做第一抹明媚的乍現春光了。   調轉馬頭漫步過去,在他的身前站定,驕蠻的神采飛揚,眸光粲粲的俯視著他,跋扈大聲道:「喂,我們回家吧!」   他說,我們回家吧。   沈綠酒微仰頭,與他的目光交纏,笑微微的溫柔應道:「嗯,我們回家吧。」 【尾聲】   李小弟弟問,你做麼蘑菇這麼久,要是小爺一直不肯回去,你要怎麼辦?   沈大公子答,不怎麼辦,我已經準備好直接上李府去逮人了。   李小弟弟罵,你個熊老子的,小爺一定是上輩子欠你了!   沈大公子笑,沒錯,所以這輩子就乖乖以身相許還債吧。   又一次欲擒故縱,雖然這次的等待稍長了點,不過效果很好,不是嗎?   二人都需要各別冷靜一下,而李從紫在分別的這段日子裡,終於明白自己的心情,沈綠酒在賭,賭他其實是喜歡自己的。   沈綠酒很幸運的賭嬴了,即使輸了,不過重頭再來糾纏一次而已,不會放棄,小傢伙這輩子別想逃出他的手掌心。   話說他腹黑沈某人哪可能長期的被動等待,一天二天他可以忍,一個月二個月勒緊褲帶繼續忍,可要他再忍三個月四個月的,那是……   不、可、能!   事實上,他早已盤算準備的好好了,來到京城後,第一件事就是買下王家那一艘畫舫。是的,他們初夜的那一艘。   他忖度著,第七只梨花箋送過去後,若遲遲沒得到回應,他就再扮採花賊,選個月黑風高夜潛進李府綁走他的小媳婦兒,二人重溫那極致美妙的初夜,而且這次要變本加厲地連續做他個十天半個月,直做到他肯點頭回到他身邊為止。   多美妙的計畫。他蟄伏等待著,每延遲一天,慾望的戰慄便多增加一分。   因此,李從紫主動前來找他,雖然內心的喜悅無可比擬,然而亢奮已久的身體有那麼一咪咪小失望。   不過沒關係,來日方長來日方長,他們有一輩子可以好好溫存,小傢伙假若又跑了,再抓回來,繼續溫存。跑了再抓,跑了再抓,七擒七縱的小別勝新婚不也是一種情趣哈!   為了不浪費購買畫舫的大筆銀兩,沈綠酒還是帶李從紫上來了,深情溫柔的微笑變成陰陰險險的暗笑,衣冠禽獸的尾巴開始翹起來。關於做他個十天半個月這個計畫,基本上沒有什麼可以阻礙他實行。   船艙中燃著火籠,相當溫暖,陳設與上次所見無所差別,只是多了更多的被毯,把船艙地面舖成一整片柔軟的大床。   這樣,可以滾遍整個船艙。這是沈大公子的想法,色心蠢蠢欲動,已經忍耐太久慾求不滿慘無人道的生活了,不想再苛刻自己下去。   「你帶我來這裡幹麼?」   「幹你。」   「幹個屁啦!」   「呵呵,我是要幹你的屁沒錯。」   「下流的禽獸!」   「小傢伙。」   「不要老叫我小傢伙!」   「小東西。」   「我還小南北哩。」   「小人兒。」   「你個熊老子的罵小爺是小人?」   「小妖精。」   「肉麻死了,噁心!」   「小兔子。」   「你一身白白的才是兔兒爺咧!」   「小豆子。」   「小豆子是我家掃茅坑的!」   實在太好玩了哈!沈綠酒懷念死這種逗弄小傢伙的樂趣了。   「小……」     「不要一直叫小爺我小什麼小的,我哪裡小啊?」李從紫氣跳跳的截聲搶白。   沈綠酒摸摸下巴打量他,心道,除了眼睛大一點之外,你全身上下頭頭件件都小小的,可愛極了,尤其是……眼光可惡的投在胯間,饒富揶揄興味。   男子漢的尊嚴遭受嚴重污辱,李小弟弟腦羞成怒,扠腰抬頭挺胸。「你那是什麼眼神!我年紀還輕,以後還會長大。」   「我很期待你長大。」   「哼,到時就換小爺我讓你要死要活,哭著求饒。」   「我也很期待,不過現在,還是由我讓你要死要活,哭著求饒吧。」   「你這隻禽獸不要過來!」   「嘿嘿,你就乖乖從了本大爺吧,本大爺會好好疼愛你的。」   「不准搶小爺的台詞!」   「那麼,親愛的娘子,讓為夫盡心盡力的侍候你吧。」   話落再不容分說,飛撲壓倒滾滾滾。   哼哼哼……叫本大俠好等,罪不可赦,大刑侍候! 【惡馬惡人騎.全文完】 ※李從青和宋煜的宮廷愛情歡樂物語,請看《陌上花開》。 【註】文中詩詞出處及完整全首 紗窗日落漸黃昏,金屋無人見淚痕。寂寞空庭春欲晚,梨花滿地不開門。/唐.劉方平 舊山雖在不關身,且向長安過暮春。一樹梨花一溪月,不知今夜屬何人?/唐.無名氏 尋常百種花齊發 ,偏摘梨花與白人。今日江頭兩三樹,可憐和葉度殘春。/唐.元稹 櫻桃謝了梨花發,紅白相催。燕子歸來,幾度香風綠戶開。 人間樂事知多少,且酹金杯。管咽弦哀,慢引蕭娘舞袖回。/唐.馮延巳 洛陽三月梨花飛,秦地行人春憶歸。揚鞭走馬城南陌,朝逢驛使秦川客。/唐.崔顥 梨花有思緣和葉,一樹江頭惱殺君。最似孀閨少年婦,白妝素袖碧紗裙。/唐.白居易 梨花白雪飄,杏豔紫霞消。柳絲舞困小蠻腰,顯得東風惡。野橋,路迢,一弄兒春光鬧。 夜來微雨灑芳郊,綠遍江南草。黔驢山翁,輕衫烏帽,醉模糊歸去好。 杖藜頭酒挑,花梢上月高,任拍手兒童笑。/元.胡祗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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