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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人女相信,王道始終來自於沒人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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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生花/04

4/托塔天王
 
  遠遠的地方,一座牌坊在黑暗中若隱若現,牌坊四周邊緣鑲嵌在土石裡,下方則是一條更高更寬敞的通道,可想而知,殷娘娘廟就在這座牌坊通道的盡頭。
 
  我打開礦燈詳細觀察土層結構,大致推論殷娘娘廟不只淹過一次泥流,而是每隔一段時間即淹一次,才會造成如此大範圍的覆蓋,一層又一層的掩埋,漸漸的彷彿將它包裹在一個山體中,舉例來說,如同在榛果上重覆裹上一層層的巧克力糖漿,最後將榛果裹得嚴嚴實實。

  對此,我禁不住好奇,崑崙胎是天定寶穴,照理應該風調雨順靈氣充沛,然此處為何會有頻繁的泥流?以古代而言,大規模泥流不大可能是人禍,多是自然天災,不外乎暴雨或地震,這地方多雨,也不無可能。

  而這個盜洞顯然不是一次便挖掘完成,應是長久以來不斷有人進入開挖,才能形成目前所見的格局。

  胖子眺見牌坊,比打了雞血更興奮,開口又要嚎嗓子,我忙叫他別再唱色情歌曲,人廟裡供奉的是守護孩子的女神仙,你胡唱歪歌耍流氓怕要觸犯她老人家了。

  胖子一聽有道理,悻悻然的閉上他的豬嘴。

  我們三人走到牌坊下,發現牌坊比我們遠距離看的時候還要大些,牌坊雕飾以蓮花與各式形態的孩童為主,他們宛如在蓮花叢間玩捉迷藏,十分精緻生動,倘若這地方未被土石掩埋,光這座藝術價值極高的牌坊,必能成為國家的重點旅遊勝地。

  牌坊下方的通道頗為寬敞,約莫可容納一部解放卡車駛入,我們三人魚貫走進去,縱使已有前人把這兒當菜市場進進出出,有雷也早趟完了,理當安全,然而還是謹慎為好,就是不曉得胖子要淘的貨還在不,如果已讓人搶先一步撈走了,豈不白跑一趟。

  「鼻子還會痛嗎?」悶油瓶突然開口問我。

  他的神態放鬆了一點,想來這裡真沒有什麼危險,之前的不安直覺也許只是我神經過敏罷了。

  「還好。」我摸摸鼻子回道,其實仍有一點點疼,但他會關注到我,這讓我感到滿開心的。

  他突然伸手過來,抹了下我的額頭。「髒了。」

  「哦,謝謝。」我有點不好意思的對他微笑道謝,沒想到,他竟也回我微微一笑,雖然這個微笑很淡,可幾乎能叫我受寵若驚了,打從張家樓回來後,他彷彿某個竅被敲開了,性情似乎有一些些轉變。

  該怎麼說呢……雖然還是一樣沉默寡言,冷冷淡淡,但不再總是扮演南極冰山完全不理人,以往死水般漆黑的眼睛不再迷離空洞,死沉死沉的,如今流露出一點明亮的生氣、一點人性的溫度,表情偶爾會有微乎其微的變化,僵硬的顏面肌肉稍稍軟化了,終於比較像個正常人──

  不得不說,平時靜默壓抑著自身存在感的人,一看到粽子卻像拚命三郎一樣衝上去搏殺,實在不會是個太正常的人。

  我想著,時不時偷瞄走在右前方的悶油瓶,自以為瞄得神不知鬼不覺,直到走我旁邊的胖子出聲譏誚道:「小吳,別老盯著小哥看,放心,他不會和這廟裡的仙女仙姑私奔了。」

  悶油瓶聞言轉過頭來,我莫名一慌,趕緊調開視線,欲蓋彌彰的辯駁道:「誰說我看小哥,我才沒有!」

  臉面微熱,心跳微快,我想可能是因為這裡通風不良,而且又爬又走了一段時間,體溫心跳自然高些快些。

  「天真無邪同志,你又傲嬌了。」胖子很不給面子的嗤笑道。

  「傲你娘的雞巴嬌!」我自認平時並非太毛燥的人,可只要一急一氣,也是管不住粗口的斯文掃地。

  「我娘沒雞巴,我和我爹才有。」胖子嘻皮笑臉的回嘴。「小哥也有。」

  故意把我排除在外是啥意思,暗指我是娘娘腔嗎?我想也沒想的忿忿喊道:「我也有!」

  胖子抱著肚子噗哧大笑,我著實沒好氣,這廝就特愛拿我逗樂子,跟他鬥起嘴來我又比不過他的百無禁忌,真不甘心。

  我心眼兒一轉,故意對悶油瓶挑撥道:「小哥,胖子老拿你和我說嘴,淨扯些歪腳歪脖子的鬼話,你難道都不生氣嗎?脾氣未免太好了。」哼哼,我拿你個死胖子沒法,還怕悶油瓶治不了你嗎?

  悶油瓶再次回頭看我,漆黑的眼睛又閃現一絲無奈,悶悶的回道:「沒什麼好生氣的。」說完,轉頭又繼續走,一副不太想理我的樣子,連背影都令人有種他在生悶氣的錯覺。

  我不由愣了下,心道他這又是怎麼啦?玩笑般的挑撥離間不成,我反倒惹到他張大爺什麼了?

  我登時戰戰兢兢起來,惹火人間兇器我能有好果子吃嗎?想了想,決定壯起膽子委婉小心的問道:「那個……小哥,你是不是不高興?」

  悶油瓶悶聲不響,頭也不回,啞巴張模式開啟,看樣子是沒法從緊閉的蚌殼中敲出半個子兒了。

  望著他的背影,我也有些悶了,心裡不由得有點賭氣,這人總是如此,從不肯坦率表達他的情緒與想法,我看以後不用叫他悶油瓶,改叫他悶燒鍋或悶葫蘆得了!

  哎,賭氣歸賭氣,老實說,我挺怕他一氣之下又一聲不響的脫隊鬧失蹤,少了他除了缺乏安全感,最怕他再度出現時又渾身傷痕累累的,人說疼在兒身痛在娘心,我對悶油瓶似乎也有類似的感覺,他若受傷我會不由自主的感到心疼,現下看他生悶氣,我胸口就堵堵的,所以還是弄清楚他到底不爽什麼好了。

  於是我小聲問胖子:「你看得出來小哥為什麼不高興嗎?」

  胖子反常的沒戲笑調侃,用一種意味深長的眼神看我,難得沒放炮擠兌我,只是無言注視,一臉看傻子的表情。

  這樣的胖子反而讓我不大習慣,撇了撇嘴問道:「做什麼這樣看我?」

  「天真,你不但真的很天真,而且還很遲頓。」胖子回道。

  你聽聽這啥話,我的動作確實不像他們那樣敏捷靈活,體力更不如他們,可是比起一般坐辦公的人來說,我自認算是不錯了,根本算不上遲頓吧!

  胖子又說:「我一直以為是你暗戀小哥,原來我看錯了。」

  「你當然看錯了,我是男人怎麼會暗戀另一個男人,我又不同性戀!」我衝口道,我一個健康向上的大好社會青年被說成同性戀,是男人肯定都不樂意。

  「你如果對小哥沒意思,就不要老是誤導他。」胖子的神色竟有一絲少見的正經。

  我微微一怔,忍不住罵了聲操,辯駁道:「少瞎說,我誤導他什麼了?是你的豬腦袋亂歪,老愛亂點鴛鴦譜,我和小哥清清白白的就只是朋友,別老把我們之間想像得很猥褻,污辱了我們純潔的友情。」

  靠,還純潔的友情哩!我差點被自己彆扭味十足的義正詞嚴給嗆到。

  胖子再深長地看我一眼,瞟了瞟已走到五尺開外的悶油瓶,哎了一聲搖搖頭,低低嘀咕:「嘖,兩個都是傲嬌,毛主席他老人家曾說過,前途是光明的,道路是曲折的,悶騷傲嬌攤上個沒心沒肺的傲嬌,是有得磨了。」

  傲嬌你妹啦!我心裡罵道,完全不想再理會胖子的嘰嘰歪歪,被他一通歪說八道,我都覺得我和悶油瓶之間真他娘怪怪的了。

  胖子看來也不想繼續和我扯嘴皮子,三五步趕上悶油瓶,一手臂勾上他的肩膀,不知是安慰或鼓動的精神喊話:「下定決心,不怕犧牲,排除萬難,去爭取勝利吧,咱們的倒斗界一哥!」(※摘自《毛語錄》)

  我的嘴角不住直抽搐,完全沒心情去罵胖子了,稍稍冷靜下來後,對剛才衝動說不是同性戀的那番話,現下倒有些許後悔,沒來由一股不明不白的異樣心虛。

  胖子常說我老注意著悶油瓶,這是事實,還說我的心思老跟著悶油瓶轉,這也是事實,我把他的事當做我自個兒的事般看待,我因為他當阿坤時被殘忍對待而憤憤不平,我更因為他說「還好,我沒有害死你」而熱淚盈眶,如今他對我笑我受寵若驚,他對我生氣我心裡堵得慌,如此種種這般想來,難道我果然……暗戀他?!

  靠,我操他胖子丫的,我好好一個直男都快被他洗腦洗成彎的了,那張臭豬嘴絕對會害死我不償命!

  正當我在心裡操完胖子,便看到了第二座牌坊,牌坊上刻著朱紅色的大字「殷娘娘廟」,牌坊下兩根石柱上分別刻有頌德對聯,千秋聖世普照天光慈輝之類的,字是小學生都看得懂的正楷體,再依據牌坊樣式來推測,此廟應修建於唐宋之間。

  悶油瓶突然又停了下來,露出一抹警戒神色,我和胖子見狀也馬上提高警覺,耳聽八方,拿起手電筒朝周圍照,猛一看,我剎地倒抽一口涼氣,右方土壁上半鑲嵌了好幾個人。

  「死胖子,你他媽的還說沒埋活人!」我大叫。

  「丫的你哪隻眼睛看它們像活人了?」胖子也大叫。

  我們所看見的東西確實已不是活人了,是死人!

  乍見之下,這些半突出於土壁的死人屍體宛如泥土塑像,身上包覆一層泥,身體形態扭曲,表情痛苦猙獰,它們的雙臂奮力向前,手指彎曲成爪狀,像是扒挖著土想掙扎出來一樣,很明顯他們是被泥流所淹埋的。

  想起胖子曾說,以前村民企圖挖掘,結果因坍方死了一些人,這些人難道就是那些村民?

  然而按照時間推算,他們早該腐爛得只剩白骨,而不會保持著完整人形的形態,甚至連表情都維持住,莫非是像被火山灰掩埋的龐貝城人民一樣,是個土殼子,裡頭早爛光了。

  由於它們的臉容肢體實在太猙獰、太痛苦了,宛若地獄爬出的惡鬼,且栩栩如生得好似隨時會從土層中衝出,一陣陣涼意從我的背脊底直往上竄,心說你們幾個老爺可別真突然活了過來,好好安息唄,殷娘娘看在你們鞠躬盡瘁的份上,會庇佑你們的子孫並引導你們的靈魂上天堂。

  才這麼有的沒的瞎想著,其中一條手臂似乎抖動了一下……錯覺,這一切都是錯覺,嚇不倒我的,倒斗就算了,有白毛黑毛啥毛的很正常,才不會真掃把到連走廟都能遇到起屍的土毛子。

  「快走。」悶油瓶出聲道。

  不管這些慘遭活埋的古代村民會不會起屍,我和胖子趕忙轉身要走,陡不期然,我背上的登山包從後面被扯住,我不耐煩的說:「胖子,走就走,他娘的扯我做什麼?」

  「我扯你個雞巴蛋。」胖子也不耐煩的應道。

  「你沒扯我,那是誰……」呃?!我剎地喉頭一緊,冒出一身冷汗。

  我先望向站在左手邊的胖子,見他臉色發白,一手拿著手電筒,一手指著我背後,的確不可能生出第三隻手來扯我的包,那麼可能就是……我鼓起十二萬分的勇氣,僵硬地轉頭去看到底誰扯我……

  猛地,一張猙獰可怕的臉陡地在我眼前放大,險險貼上我的臉來個親密接觸,嚇得我往後一縮,差點摔倒在地。娘啊!這些老爺們真活過來了呀?!

  我這倒楣鬼真真怕什麼來什麼,這些土毛子瞬間全動了起來,它們狂亂揮舞手臂用力掙扎,身上和身後的泥土紛紛剝落,漸漸從土壁中脫出。

  「狗日的,屍變啦!」胖子大吼。「吳邪,我早懷疑你有起死回生的特異功能!」

  「媽的起死回生不是這麼用的好嗎?」我也大吼。

  「媽的少在這節骨眼上給老子掃盲!」

  悶油瓶大概受不了我們連這時也能內訌,喊道:「媽的別吵了,還不快跑!」

  哦哦文藝青年張小哥竟然也忍不住爆粗口了?我一驚一咋,不過此時此刻容不得我發出感嘆,驚急地抬腿一腳踹斷扯住登山包的那隻手臂,二話不說同胖子撒丫子拔腿就跑,悶油瓶亦是二話不說,抄起他的黑金古刀衝向那些泥粽子開練。

  這樣看起來我和胖子好像很不講義氣,竟撇下他單打獨鬥,可如果我們留下來當啦啦隊,圍觀倒斗一哥砍粽子不手軟的瀟灑英姿,反而更容易拖累他,誰曉得我這個萬粽迷會不會讓那些粽子當成主目標,到時又得要他和胖子幫我擺脫它們的痴心糾纏,豈不更麻煩。

  用百米衝刺的速度向前狂奔,第三座、第四座、第五座……數不清的牌坊漸漸多起來,後來密集的程度如同一條由牌坊構成的長廊,這令我聯想到日本京都以千本鳥居聞名的伏見稻荷大社,朱紅色的鳥居綿延成一條長廊,十分壯觀,而殷娘娘廟的牌坊不遑多讓,氣勢甚至更磅礡。

  可惜眼下我無暇也無心欣賞,同胖子飛快跑了一段路,終於眺見牌坊長廊的盡頭,更加拚命往前衝,然後,猛地煞住,牌坊後聳立著一尊近三層樓高的巨大神將塑像,它的身後是扇四扉的青銅廟門。

  「他娘的,托塔天王怎麼會在這裡當看門保安?」胖子驚嘆道。

  「你不要跟我說,你不曉得這廟祭祀的是誰。」我說,也吃了一驚。

  神將右手持寶劍,左手托寶塔,面貌嚴峻肅穆,威風凜凜,正是鼎鼎有名的托塔李天王。(托塔天王的相關傳說多不勝數,反正他只是個擺好看的,不需多提。)

  果然,殷娘娘廟供奉的是哪吒他媽,人家老公都替她守在大門口了,當然,也不排除可能是夫妻吵架,李大將軍被憤怒的老婆趕出門外罰站……我對在這種時候還能亂跑題的腦袋瓜子,真不知該不該給它來一下,連自己都覺得有夠囧。

  「噯,我還真不曉得,只曉得是個女神仙。」胖子說。

  「廢話,神號娘娘能是個男的嗎?是哪吒的母親,殷氏。」

  「你為什麼知道?」

  若要跟胖子解釋清楚,又得花費一番口舌,真懶,乾脆隨便敷衍說,是娘娘她老人家昨晚託夢告訴我的。

  胖子呔了一聲,沒興趣追問,反正他只負責淘貨,殷娘娘究竟是誰家的媽他並不在乎,只要不是他家老母就好了。

  我們打算先在此等候悶油瓶,再一起進去,我們想對他而言,那幾只土捏泥人給他練手都嫌不夠。

  悶油瓶如預期的很快就趕上來了,只是似乎沒我們想像中的從容瀟灑,聽他喊道:「快進去!」

  我們朝他後方一看,臉色全刷白了,追在悶油瓶後頭的土毛子數量比剛才看到的多更多,一片密密麻麻難以數算,猶如從地獄湧出的惡鬼大軍。

  我操,胖子根本說錯了,當時不是死了好幾個人,是死了好幾百個人才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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