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人女相信,王道始終來自於沒人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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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錯車-1(7/01修文更新)

1   梅雨連綿的六月天,不下雨的時候已開始漸漸炎熱,很容易讓人心浮氣躁。   蘇行格不常抽菸,只有在心情很差的時候才會點一根,一口一口慢慢吞吐著縷縷煙霧,讓浮躁的情緒在尼古丁的安撫下慢慢沉澱。   從台南開車回台北的途中,他和陳仲偉終於還是吵架了,就在高速行駛中的車子裡互相責備。   陳仲偉憤怒的將車開進公路旁的國道休息站,說等兩人都冷靜下來後再走,否則他怕直接把車撞進任何一輛大貨車的車輪下,迅速停好車後,「碰!」一聲用力甩門而去。   望著怒氣沖沖的背影,蘇行格努力控制著內心的草泥馬群不要暴走,陳仲偉的這頓脾氣根本發得無理取鬧,藉題發揮,而他們吵架的原因依舊和以前一樣──陳仲偉的父母。   陳仲偉的老家在台南,這次陳仲偉特地向公司請了三天假,再加上星期六日,他們擁了五天的假期。原本說好要帶蘇行格去見他父母,順便留在台南玩,可到了之後,陳家父母卻不讓蘇行格踏進陳家大門,蘇行格只能暫時住在旅館,陳仲偉則乖乖回家當孝子。   蘇行格被單獨丟在旅館中,自此接連三天陳仲偉沒消沒息,他心裡安慰自己,或許是陳家父母不許兒子來找他,甚至不准他電話聯繫。   整整三天不聞不問,脾氣再好的人也會受不了,然而蘇行格硬是強忍下來,替陳仲偉找了各種藉口,交往兩年以來,他總是忍讓多過於責備,他相信愛一個人就該包容他的一切,何況陳仲偉年紀小他三歲,除了情人,也常常將他當成弟弟看待。   他不想像個怨婦般窩在旅館中自憐自艾,決定獨自一人帶著相機四處走走,尤其要嚐嚐風聞已久的美食,古早味碗粿、豬舌刈包、牛肉清湯、虱目鹹粥、浮水魚羹、鍋燒意麵、肉包、菜粽、肉圓、冬瓜茶、黑糖豆花、杏仁凍、水果冰……光想像口水便可氾濫成災,不虛此行。   台南市是個歷史悠久的小城,充滿濃厚的歷史與人文氣息,多處可見舊式樓房與古老大樹,他十四歲時移居上海,在上海長住了將近十三年,直到三年前才回到台灣,第一次來到這個南部老城市,感覺很新鮮有意思,倒也頗能自得其樂。   不設定目標的隨興閒逛,有時坐公車,有時步行,有時招計程車,比起孔廟、赤崁樓、安平古堡等觀光名勝,他更喜愛藏身於市區巷弄間的老樹老廟及不甚有名的古蹟──   枝幹交繞的百年夫妻樹、某個停車場中一棵茂密參天的大榕樹、神農巷底的神農廟、不起眼的烏鬼井、大南門的石碑林、火車站附近的台南知事官邸等等小景點。   此外,他倒是特地去了關帝廟,誠心向裡頭的文昌帝君祈求,期許手上的幾個專欄及籌備中的新書皆能順利發展。見到旁邊的月老祠,猶豫一分鐘,還是進去許個希望與相愛之人白頭偕老的願望,儘管,不知道月下老人是否會願意幫男同志繫紅線。   踽踽漫步在新舊交雜的城市街道上,一個人的旅行,總是有點寂寞。   而且,容易迷路。   即使有智慧型手機的GPS當導覽,生性有些小迷糊的蘇行格還是能不斷迷路,不是走過頭就是走錯巷子,所幸台灣的路長在人的嘴裡,只要開口問,一般民眾都十分樂意告訴你,甚至主動協助你到達目的,台灣最引以為傲的人情味最能在這點體現。   第四天,他終究忍不住了,主動打手機給陳仲偉,陳仲偉一接起手機便說他人在外面不方便,晚點回Call。他聽到手機中傳來女孩子的聲音,問是誰,陳仲偉語似不耐的回答推銷保險的,便掛斷了。   蘇行格錯愕,他甚至連一句話都來不及說,猜想明天也許得自己想辦法回去了。   收起手機,皺著眉抬頭仰望聳立於台灣文學館中的紅磚高牆,美麗的舊建築賞心悅目,可卻已然無心欣賞,一絲怒氣纏繞著一絲疑惑,他實在不願擅自猜測陳仲偉是否背著他和女人約會。   也許是親戚,也許只是普通朋友,他不得不拚命告訴自己不要想太多,否則怕會忍不住衝到陳仲偉家去質問,陳仲偉的語氣讓他感覺非常糟,一句「我擦!」險些飆出口。   他在紅磚牆廊中來回走了三趟,看了看可愛的兒童繪畫,才平息下疑惑帶怒的情緒,思忖這幾日吃多了台式傳統小吃,今天就換個西式口味好了,去嚐一嚐傳說中LV級的法式千層派,吃吃甜食能讓心情美好起來。   當時從文學館出來已接近傍晚,他在路邊攔了一輛計程車,過不久即到達預定目的地的咖啡廳,當他推開玻璃門正要走進店裡時,視線不經意瞄到一個熟悉的側影,登時頓住。   是陳仲偉,他的身邊坐著一個年輕女孩。   台南市並不大,不期然的巧遇似乎也不是多不可思議的事。   他看見陳仲偉伸手摸了下女孩的頭髮,女孩甜蜜的笑了笑,神態熟稔親密,乍看之下如同一對戀人。   抓姦正著了這是?蘇行格站在門口怔怔望著他們,直到身後有人催促,他才舉步走了過去,短短的距離,雙腳卻走得幾分沉重,胸口堵著一口不知該不該發作的氣。   當陳仲偉看見他時,笑容霎時僵了僵,問你怎麼來這裡了?   蘇行格面無表情的回道來吃千層派,沒想到你剛好也在這裡,和女孩子約會?   陳仲偉的眼神閃爍了一下,打哈哈的乾笑一聲。   女孩問是仲偉哥認識的朋友嗎?   蘇行格忽壓抑不住堵在胸間的一口氣,故意訕然應道是推銷保險的。   女孩一臉不解,陳仲偉的臉色已掩不住尷尬,對女孩說等我一下,然後站起來對蘇行格說我們到外面。   兩人到了店門外,蘇行格沒追問女孩的事,而是直接問明天還一起回台北嗎?   陳仲偉說當然,我明天早上就開車去旅館接你。   蘇行格嗯了一聲,瞬間對千層派失去興趣,轉頭要走,否則他真想去掀桌。   陳仲偉急忙拉住他,解釋那個女孩是親戚介紹的,他只是做做樣子隨便應付一下,不要誤會。   怎麼看都不像只是隨便應付,但蘇行格仍只是再嗯了一聲,完全不表示什麼,如此反而顯得異常淡漠。   其實他是在咬牙忍耐,不想當眾撕破臉,搞得大家都難看。   他直覺被欺瞞了,他知道陳仲偉的父母時常打電話逼他回家相親,算起來這已是第四次了,只是這回陳仲偉索性帶他回來,欲藉此堅定表明性向,陳仲偉這次肯帶他同行見父母,這份心意令他很是感動,所以他才會一忍再忍。   不過陳仲偉顯然還是個乖兒子,為顧及父母的面子,「勉勉強強」的和相親女孩約會,而且看樣子這次很對他的眼,或者那女孩確實是結婚生子的理想對象。   依然敵不過家庭與社會的輿論嗎?   蘇行格所認識的同志朋友不多,然而卻有一半以上的人最後屈服於現實壓力,選擇娶妻生子,而婚後背著老婆在外搞男人的大有人在,他不明白,這樣陽奉陰違的人生真他媽的有何意義?   如果陳仲偉也選擇了這樣的人生,他想,他是否能微笑放手,並祝福他幸福快樂?   放開我吧。蘇行格對拉著他的手的陳仲偉說,她在看了。   陳仲偉果然趕緊放了手,說明天你等我,我們一起回去,回去後我再跟你說。   嗯。蘇行格轉身走開,沒有再招計程車,而是用很長的時間一步一步走回旅館,肚子餓了,卻一點胃口都沒有。默默整理好行李和買來當伴手禮的土產,再打開相機觀看四天以來拍攝的相片,篩選出其中幾張,打算寫一篇景點介紹。   當他再次看到小小的古樸的月下老人祠時,想到自己許下的願望,不由自嘲一笑,心說月下老人果然討厭同性戀啊……   隔天,幸好陳仲偉遵守約定,沒放他鴿子,開著銀灰色的奧迪過來接他,這輛車的八十萬頭期款是蘇行格拿出來的,剩下一半三年的車貸說好由他們每月各人支付一半,因為大多數時間由陳仲偉使用,因此登記在陳仲偉的名下。   陳仲偉笑著對他說,你只要舒舒服服坐著當乘客就好,我辛苦一點當你的司機。   這樣的話無疑是相當甜蜜的,蘇行格為此幾乎也攬下了大部份的車貸,陳仲偉只偶爾拿出幾次,帶點撒嬌的說油錢都是他出的,現在油價很貴耶。   蘇行格對此從不多做計較,如果他有能力,他會希望全由自己扛下,畢竟陳仲偉才踏入社會工作三年,薪水仍不是很高,每個月的車貸加上信用卡費,對一般階級的上班族而言是很大的負擔。   曾有個朋友笑蘇行格根本是在養兒子或小狼狗,蘇行格不以為忤的笑了笑,回說他對我很好、很溫柔,我很喜歡他。   事實上,陳仲偉平時的確對蘇行格溫柔體貼,面面俱到,幾乎可說是討好了,除去經濟情況不說,可算是個完美情人,兩人不常發生爭執,只偶爾因為陳仲偉的父母吵了幾次。   如今,他和這個完美小情人吵架了。   蘇行格起初忍抑著不咄咄逼人的追問,只是問他這幾天他過得怎麼樣?   陳仲偉先是埋怨一下父母家人,接著再替父母講好話,說老人家思想保守,一下子還沒辦法理解和接受同性戀,而且他今年已經二十六歲,他們自然會催他趕快交女朋友,讓他們能早日抱孫子,可是他立場堅定,只是不想讓他們在親戚面前沒面子,所以才勉強和那個女孩約會。   蘇行格盡量大度的說,身為父母,人之常情,何況那個女孩看起來確實很不錯。   陳仲偉忽然不太高興的哼兩聲,說你的肚量未免太大了,我看你根本不在乎,也許哪天我和女人結婚,你可能還會笑著對我說恭喜。   蘇行格聽他這麼說,堵在胸口的一口氣又提了上來,他幾乎快忍下了,陳仲偉卻又說這個女孩的家世學歷都不錯,長得也很漂亮,很適合娶來當老婆,如果我真的要和她結婚,你不會反對吧。   整整隱忍了四天,蘇行格的壓力表濱臨破表臨界點,難以再繼續忍氣吞聲,衝口反道,如果你真的要結婚我反對得了嗎?我又憑什麼反對?你的父母連大門都不讓踏進去一步,對你來說我什麼人都不是!   陳仲偉霍地發怒,大聲問你在責怪我爸媽是不是?你是不是認為他們故意讓你難看?   蘇行格說我沒有責怪他們的意思,我只是感覺有點難過。   陳仲偉怒聲道你有什麼好難過的,他們人很好很善良,你根本不了解他們!   蘇行格禁不住也發火了,說你幹嘛每次一提到你爸媽就像吃了炸藥,全世界就你爸媽是人,其他人都不是人嗎?   陳仲偉更生氣了,說你什麼意思?你是說我爸媽不是人嗎?你別太過份了!   蘇行格見他不停扭曲他的話意,簡直不可理喻,於是說我不想跟你吵關於你爸媽的事。   陳仲偉大聲咆哮說你這個被父母趕出家門的賤人,的確沒資格說別人的爸媽!   蘇行格感覺被當頭打了重重一棍,這是陳仲偉第一次用這麼難聽的話罵他,甚至狠狠踩上他最痛的傷口。   他的個性基本上偏向平和,大多數時候都溫溫文文的,可也不是完全沒脾性,踩到他的地雷仍然會發怒,於是冷冷的說,陳仲偉,如果你敢再拿我父母和你爸媽來吵,甚至再罵我一聲賤人,我們之間就完了。   陳仲偉罵了句三字經,臉色鐵青的駛進休息站中,甩門而去。   所以,他現在正在回家路上的休息站中,從褲袋掏出全部的零錢買了一包菸,站在一個少人經過的角落慢慢抽著,想著這五天假期真是出乎意料的糟透了,又想陳仲偉真是個孝順到不行的好兒子,除了愛男人這一點,他的父母若知道他這麼迴護他們,肯定會很高興。   天下無不是的父母,想必他爸媽儘管知道兒子的同性戀傾向,仍然十分愛他,不會輕言放棄他,才會為他煩惱不已,一次又一次積極的替他物色對象。如果,我的父母當年沒有放棄我的話,我是不是也會在父母的逼迫下去相親?   閉了閉被煙霧熏得有點乾澀的眼睛,捻熄手中只剩短短一截的菸,緩步走向停車場。   出於逼迫的愛,也是一種愛,許多人痛恨咀咒這種愛,然而對他而言,這種愛卻是求之而不可得……   蘇行格走回銀灰色的車子前,見車內無人,陳仲偉不知去了哪裡還沒回來,他猶豫了一下,打開後車門進入,側身躺在後座上,扯過一旁一件黑色西裝外套,蓋住頭臉和上半身,長途車程總會讓他疲倦頭暈,加上和陳仲偉大吵一架,感到更累更無力,索性倒頭睡覺,也可避免再一言不和的爭吵起來。   恍恍惚惚之間,車子重新啟動,駛回國道公路上,他聞到西裝外套上有股淡淡的古龍水味,不是陳仲偉愛用的那款卡文克萊男性香水,這個味道比較低調成熟,不覺安撫了他的情緒。   想睡卻睡不著,思考片刻,他決定先放下身段,拉下西裝外套露出頭臉,和聲開口道:「我不是真的要和你吵,我只是有點累,你知道我坐長途車會不舒服,你別生氣了。」   車子瞬間似乎輕微晃了一下,繼續平穩的高速前進。   然後,前座傳來絕對不是陳仲偉的低沉嗓音:「先生,你坐錯車了。」   呃,什麼?坐錯車?!   蘇行格呆愣三秒,倏地彈坐而起,一看駕駛座上的人果然不是陳仲偉,大叫一聲「對不起!」後下意識撲向車門,一時間竟忘了車子還在行駛中。   幸虧車主眼明手快按下中控安全鎖,沒讓蘇行格打開車門跳出去,連忙道:「你別緊張,千萬不要跳車,我不會把你載去賣掉的。」停了下,態度還算和善的再補充:「也不會對你做奇怪的事,我不是壞人。」   是啊,你不是壞人,世界上百分之九十九的壞人會笑著跟你說,我是好人哦。   蘇行格的臉色一陣紅、一陣白,霎時不知所措。   他心知自己確實有點迷糊,迷路就算了,很平常,但上錯車這種事已不是頭一回了,印象中至少三次,其中一次還上錯一輛白色不同品牌的車,車主是個中年太太,驚愕之後並沒害怕尖叫,而是笑道「老公你變得好帥好年輕哦」,他也是叫聲對不起掩面奪門而出,車停後邊的陳仲偉大笑說顏色不同還能認錯,會不會脫線得太可愛了。   如今這種脫線一點都不可愛,是可惱啊!   「對不起,我沒注意到坐錯車了,請你在最近的交流道讓我下車。」蘇行格慌張道。   「要不要先聯絡原來開車載你的人?」車主問,從後照鏡看了看他。   蘇行格愣了下,想起行李錢包手機全都放在車上,他身上除了穿著的衣服,只剩一包在休息站買的菸,可說是兩手空空,一文不名。   不得已,只好吶吶道:「能請你借我手機嗎?我沒帶在身上。」   「在外套口袋裡,自己拿。」   「謝謝。」   蘇行格輕輕翻著剛被他拿來當被子蓋的西裝外套,滑順的西裝布料質感非常好,剪裁得極為精緻,看得出來價格不菲,於是更小心的從口袋中掏出一台智慧型手機。   「會使用嗎?」男人問。   「應該會。」   一般智慧型手機的功能和操作方式基本上都差不多,蘇行格很快撥了陳仲偉的手機,對方手機卻沒開,只好改撥他自己的手機,音樂鈴聲唱了兩遍沒接聽,只好重新再撥,一樣沒人接。   重覆撥了五次後,蘇行格禁不住又生氣、又沮喪,陳仲偉是沒聽到或者不想接?   仔細回想,他記得停車格的號碼,應該沒走錯位置,除非陳仲偉已經把車開走了,換後來的車停進去。   蘇行格想了想,悻悻然的問道:「請問你的車是什麼顏色?」   「銀灰色。」   「什麼牌子?」   「BMW。」   雖然同樣是銀灰色,可品牌不同,車型也頗有差異,他竟然還會認錯,蘇行格當場囧很大,這都什麼破眼神?   是說他的情緒不佳,身體不適,精神不集中,一見銀灰色的車即直覺是自家的,沒多注意就打開車門坐進去,倒頭蒙臉就睡。   而且,為什麼車門沒鎖啊?不怕被偷或潛進搶匪嗎?這位大哥對台灣的治安未免太有信心了。他想,這樣多重巧合的巧合機率是有多大呀?   「聯絡不上嗎?」男人問。   「嗯,沒關係,我再聯絡其他朋友。」   先打給和他關係良好的商業雜誌社總編杜文靜,未料杜大總編出國採訪了。再打給另一家出版社的編輯,對方正忙得不可開交,不好意思麻煩人家。   沒辦法,只好打給一個同志圈較熟的朋友,可同樣忙得不可開交,只是這位大哥是在床上忙……你繼續忙,不打擾了。蘇行格說,黑線不禁爬滿臉。   再想不起其他人的手機號碼了,大多都存在原手機中,想想,回到台灣三年了,此時才驀然驚覺認識的朋友依然很少。   唉,這幾天是怎麼了?被當成棄貓棄狗丟在旅館和休息站就算了,連臨時要找個人幫忙都找不到,唉唉。   男人可能聽到了他低落的嘆息,再問:「你要去哪裡?」   「台北。」蘇行格回答,想來想去迫不得已,只得厚起臉皮開口:「不好意思,能不能向你借一點錢坐車,我一定會把錢寄還給你的。」   「不用了,我正好要回台北,順路載你就可以了。」   「真的可以嗎?」蘇行格小心翼翼的問,這無疑是最好最便利的方法。   「你會搶劫我嗎?」男人帶點詼諧的反問。   「當然不會!」   「那不就得了,舉手之勞而已。」   「那就麻煩你了,真的非常感謝。」蘇行格的雙眼閃閃發亮,發出「你果然是好人」的電波,再次體會到台灣特有的濃濃人情味,大多數的人都樂意幫助有困難的陌生人。   這在上海是少見的,不是因為上海人真的太冷漠,而是警覺性比較高,防備心比較重,事實上自從他回台灣之後,可能因為人們熱心親切,以至於他的警覺性和防備心降低不少,如同眼前情況,甚至忘了要懷疑是否誤上賊車,或害怕遇到壞人。   照理說,車主應該會比他更害怕才對,怕他可能是偷爬進來的搶匪。蘇行格愈想,愈感到自己實在很糟糕,一個人能天兵脫線到這個程度,能算得上是種囧囧有神的另類才能嗎?   車主當下確實懷疑是否遭到歹徒入侵,不過很快便排除了這個可能性。   韓東奕從後視鏡再看看後座之人,見他神色侷促,扭捏不安,確認是個真實的人,不是什麼好兄弟之類的──關於車內突然冒出鬼的靈異傳說,大部份的人多少聽過一點,他也不例外,因此當這個迷糊鬼冷不防出聲時,他才會嚇一大跳,剎那歪了下方向盤。   從迷糊鬼說的話來推測,應是與原來同行的人發生爭吵且身體不適,精神不濟之下錯認車輛,單純的腦袋糊塗,毫無惡意,並非趁機打劫的竊盜搶匪,因此他瞬間冷靜以對,沒當機立斷的將車停到路邊,然後再亂拳把人打出去。   當然,看來應該也不是最近流行的穿越什麼的。韓東奕無聲笑了笑,再排除一個最荒謬的可能性。   沒想到他只是下車扔個垃圾,垃圾桶只在五公尺之外,因此沒鎖上車門,短短不到三分鐘內,竟有人能神不知鬼不覺的爬進來,「藏身」在他的外套下,看來是該提高自身的警覺性了,台灣的治安雖然比舊金山好,然而仍不可不防。   心裡自我告誡著,本來並不真想大發善心送這糊塗的傢伙一程,不過沒來由就是大發善心了,姑且當做日行一善罷。   再從後照鏡瞥見蘇行格臉色蒼白憔悴,韓東奕隨口道:「你可以再躺著休息一下,拿我的外套蓋著沒關係。」   「不用了,謝謝你。」蘇行格客氣笑了笑,轉頭望向車窗外。   韓東奕也不再主動與這個臨時冒出來的乘客搭話,隨手打開音響,德國男歌手Maximilian Hecker氣若游絲的空靈嗓音冉冉飄浮,純淨的聲線如玻璃晶瑩易碎,朦朧、疏離、深情、靜謐,寂寥中滲出一絲絲哀愁與壓抑的甜蜜。   蘇行格因為陳仲偉的關係,情緒很低落,同樣不想多說話,只想獨自一人靜靜,此時聽到幾乎能滲透靈魂、極至溫柔與憂傷的歌聲,彷彿整個人被包裹進淡淡的憂鬱中。   「如此多愁善感的聲音。」忍不住低語喃喃,如此敎人沉溺的哀愁與美麗。   「如果你不喜歡,我馬上關掉。」   「不用,我很喜歡,讓人很放鬆。」蘇行格忙道,客隨主便,車主高興聽什麼聽什麼,他哪有置喙的資格。   而且這樣的音樂很適合現在的我,不是嗎?閉上眼睛,聆聽祈禱般輕盈吟唱,緊繃的身體緩緩放鬆下來,讓纖細的歌聲帶領他想像夜幕低垂,午夜夢迴。   I'll be a virgin   我將如處子   When I reach you 當我到達你的時候   I'll be a mountain  我將如高山   When I touch you  當我觸摸到你   Now that it's over  現在一切都結束了   是啊,現在一切都結束了……這種感覺,是不是就是所謂的明媚憂傷?蘇行格想一想,突然覺得這種美麗哀愁什麼的好矯情,反而忍不住想笑出來,文藝腔要不要這麼重啊。   韓東奕不打擾他的寧靜,只是不由自主從後照鏡看了他好幾次,莫名幾分面熟,似乎在哪見過,一時想不起來。這人的年紀看來小他幾歲,溫文儒雅,秀氣白淨,卻不會顯得太女氣,看著很舒服乾淨的類型。   如果以前真的曾與這個人見過面,應該不會輕易忘記才對。韓東奕想,不過未太在意,既然想不起來,表示這個人對他並不特別重要。   他們沒再多說什麼話,畢竟互不相識,兩人也都不是會主動對陌生人散發熱情的性格,一路沉靜,相安無事。   本來預估的車程時約四小時,卻因前方發生交通事故而堵塞,花了五個小時才總算抵達台北,韓東奕乾脆好人做到底,問他方便下車的地點,繞道將他帶過去。   蘇行格讓他停在距離住所不遠的路口,誠摯向他道謝,非常感激他的好心。   韓東奕停下車回過頭來,面對著他問道:「我們是不是曾經在何處見過面?」   他的表情正經,無輕浮之色,不似一些小流氓不正經的搭訕。   「有嗎?」蘇行格這才抬頭望向他,乍看之下,剎那也感到相當眼熟,好像是應該認識的人。   眼前的男人五官英挺,輪廓端正,雙目深邃有神,沉穩的氣質散發著成熟男性的魅力,身為男同志絕對會好好記住這樣一個男人。   但是,對他卻只限於一種朦朧的似曾相識,記不起來何時何地照過面。   「我也覺得你有點眼熟,不過我想我們應該不認識。」蘇行格坦白回道。   「這是我的名片,有需要可以直接聯絡我。」韓東奕從皮夾抽出一張名片遞給他。   「好。」蘇行格接過名片,隨意瞄一眼,放進襯衫口袋。「再見,並且再次謝謝你。」   「不客氣,再見。」   蘇行格下了車,站在原地目送銀灰色的車影遠去後,轉身走向他居住的公寓大樓,一面走、一面想著如何與陳仲偉好好溝通,如果陳仲偉還在生氣,是不是先該帶他去吃頓大餐哄一哄,或者買下那輛他一直想要的公路自行車送他,陳仲偉目前還挺孩子氣的,給吃給玩的就不難哄,哄開心了,撒嬌起來像隻拉布拉多犬一樣很可愛。   至於陳仲偉背著他和女人約會的事,以及關於他爸媽的爭執話題,往後也不要再提起,這些事多說無益。   他一心只想著如何哄好陳仲偉,到了公寓樓下,管理員見到他,將一串鑰匙遞給他,說是替陳先生代為轉交的。蘇行格道謝接過鑰匙,心想陳仲偉又出去了嗎?   乘電梯上七樓,打開大門,去台南之前他特地整理過屋子,然而一進門卻看見客廳有些凌亂,很多地方翻動過,也少了一些東西,例如電視下方的SONY DVD播放器、書櫃中一架汽車模型、一隻塞滿五十元硬幣的小豬等等。   遭小偷?不像,動手的人應該是陳仲偉,因為明顯具有選擇性,並且匆匆忙忙拿這拿那的。   蘇行格的面色不由一沉,他的行李被隨便丟置在大門邊,手機和錢包放在客廳茶几上,手機下壓著一張便條紙,緩緩走過去拿起來看,只見字跡歪歪扭扭的寫著──      『其他東西我改天在來拿,你也可以直接全丟倬,剩下一年的車代我來負,但車歸我。    謝謝你二年來的照固,不過我也很照固你,所以我們好聚好散,88。                                        偉    PS.我一直覺的你有點性冷感,因該去看看醫生。     小豬裡也有我存的錢,我拿走了,那個藍寶基尼的摸形車我很喜歡,給我吧。』   走了……陳仲偉走了……蘇行格無語看著錯字連篇的幼稚留言,看完後該是傷心的哭天搶地?或者後悔的捶胸頓足?   他的個性顯然還沒那麼充滿戲劇張力,哭天搶地不出來,捶胸頓足太傷身,可也已是忍無可忍無需再忍,栓不住的草泥馬群破柵齊出千里狂奔了,忍到快吐血的人內心終於熊熊噴出兩句話──   我擦,好聚好散88個屁!   去你媽的性冷感,你的極左派小雞雞才更應該去看泌尿科啦! ----------- *文中歌曲: I´ll Be A Virgin, I´ll Be A Mountain - Maximilian Hecker http://www.youtube.com/watch?v=ZC_8VdIVUfc 4月某天去市場買菜不小心差點上錯車而爆發的靈感, 自此之後就不由自主一直亂七八糟腦練著的故事....... 腦練時是個嚴肅正經明媚憂傷的文,可是沒想到一下手寫, 不知不覺就又露出老妖隱藏不住的歡樂三八風格(囧) 所以,這應該會是個又歡樂又虐心的故事吧。(好矛盾) 也會有一些作者個人的任性和惡趣味, 當然,肉還是多多滴~(這是一定要的啦>///<) 希望靈感和動力能讓這個故事順利完成,各位朋友,祝福我吧! 如有任何想法和建議,請務必不吝留言指教哦,感謝~~~(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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