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人女相信,王道始終來自於沒人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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渺渺-第二章

 
第二章 
 

   明知七王爺對自己有別樣心思,留他下來且親自侍候他沐浴更衣,壓根兒是種自掘墳墓的愚蠢行為。

  魏小渺後悔自己莫名其妙的衝動,可話即已說出口,就沒辦法再收回了。

  既然是要沐浴更衣,當然不能在可人來人往的花廳中,不得已將七王爺這尊大神請至他的廂房,命人去燒沐浴熱水,再派人出宮,到王府替七王爺拿套乾淨的衣物來。

  七王爺的母親慧太妃多年前已出宮回居娘家,否則沐浴更衣這種事理當在她那裡,怎麼說都不該在一個內廷侍臣的地方,若傳出去,不知別人要如何想了,唉。

  魏小渺無奈的暗暗嘆氣,這是貴客,是主子,不能丟下然後自個兒去忙其他事,於是先請七王爺在房內奉茶稍坐,自己站一旁陪著。

  「你也坐。」宋煒說。

  「謝王爺,小人站著便好。」魏小渺委婉拒絕。

  「在我面前不必拘禮,也不要自稱小人了。」

  「小人不敢逾矩。」

  宋煒眼神沉闇,透出不悅,說:「魏小渺,你明知我對你……」

  魏小渺眼角一瞟,恰好見到幾個人提水進來,立即打斷他的話道:「熱水已備好,請王爺入浴。」

  幾人將水提進以屏風相隔的浴間,注入浴桶中,除渺然居的兩小侍之外,手上暫時沒事的常隨太監也來幫忙,有人捧乾淨布巾,有人捧花皂香油,有人捧修面刀具,廂房內呼啦啦湧入多人,站一排等著服侍王爺入浴。

  魏小渺喜靜,渺然居慣來不嘈不鬧,特別是他的廂房,平時極少讓人隨意出入,今日倒是難得一見的熱鬧。

  老實說,他們都是來一窺傳說中的「冷面戰神」,實在不能責備他們不懂規矩,他們做的正是侍候人該做的活,不這麼做反而才是不懂規矩,而最懂規矩的魏小渺恨不得將人扔給他們擺弄,自己躲遠遠的。

  宋煒緩緩站起,高大的身軀在一群弱不禁風的宦官環繞下,更形魁梧挺拔,厲目冷冷掃過眾人,不怒自生威,掃得他們一陣不寒而慄。

  這些個個都是有眼色的人,放下東西,呼啦啦又全湧出去了,留下魏小渺獨自面對。

  可想而知,七王爺只要他侍候。

  唉,魏小渺已數不清一日內嘆過多少次氣了,表面仍不動聲色的道:「王爺,請。」

  宋煒點點頭,走至屏風後。

  魏小渺還是招了個小侍小豆子進來幫忙,一同進入浴間,站到宋煒面前,主動抬起手替他先解下披風,再解開外袍和腰帶,然後是內袍與裡衣,一一將解下的衣物遞給身後的小豆子收置,動作輕巧俐落,這些都是服侍皇帝時做慣了的,毫不生疏扭捏。

  最後只剩褻褲,魏小渺剎地猶豫了下,還是伸手解開腰間繫帶,垂目低頭地蹲身為他脫下,露出如樹幹般的壯實雙腿,與雙腿間烏沉沉的的碩大陽具,夾滲汗味的雄性氣息驀然撲鼻而來。

  腥臊濃烈,卻,煽情惑人……

  魏小渺呼吸微窒,剎那錯覺自己似乎暈眩了一下。

  「出去。」宋煒對小侍命道。

  小豆子不敢不從,躬身退出,心中嘀咕,現在連皇帝都不用大總管親自侍候沐浴了,這七王爺怎這樣霸氣?

  再次單獨面對宋煒,魏小渺實在沒法,默默解下自己的官帽官袍,挽起袖子,舀水從他的肩膀徐徐澆下,為他沖去泥塵汗漬。

  溫熱的水淌過赤裸的身體,流到腳下變得有些污濁,可見已數日未沐浴,確實該從頭到腳好好的洗刷一番,想來他一路上大半時間在馬背上度過,說不定還跑死了幾匹馬。

  魏小渺一舀一舀的澆淋,視線不能不放在眼前的軀幹上,離開京城一年多,七王爺更加精健黝黑,挺拔的身骨,寬闊的肩膀,結實的肌理,無不充滿陽剛的雄渾氣魄,這些都是同樣身為男人的他所沒有的,特別是胯下象徵男人的器官,他早已殘缺不全。

  七王爺巍峨如雄山峻嶺,而他卑弱渺小如螻蟻。

  雲泥之分,天壤之別,強烈的自卑感不由自主從心底湧上。

  這才是真正的男人,而他,別說是男人,甚至連人都快稱不上了。

  曾有文人這般形容宦官──望之不似人身,相之不似人面,聽之不似人聲,察之不近人情。(※唐甄《潛書》)

  魏小渺自慚形穢,內心不由黯然神傷,對眼前的男人生起一分崇敬、一分羨慕,隱約還有一分嫉妒,與極微弱的恨意,手上的動作險些失了方寸。

  反觀宋煒,倒沒急色的對人毛手毛腳,或乾脆一不做二不休把人撲入水中,來個鴛鴦共浴,儘管他非常非常想這麼做。

  忍耐的直挺挺站著,任熱水淋過身體,目光始終離不開魏小渺,然而魏小渺總是低首垂眉,幾乎不曾抬起眼來正面注視他,他曉得,這是他從小被嚴格教導要遵守的規矩,不能抬頭直視主子的臉,那是大不敬的冒犯行為。

  他希望,魏小渺有一天能自己抬起頭來,用同等的高度無畏而專注的注視他,不再用自卑自賤的奴性綑綁住自己。

  「我和以前是否有所不同?」宋煒開口問道。

  「王爺似乎曬黑了些。」魏小渺恭謹回答。「請王爺入水。」

  「嗯。」宋煒抬腿跨進浴桶,將身體浸入水中,肩膀靠在邊緣。

  魏小渺鬆開他的髮髻,用手指撥散頭髮,再拿花皂打泡為他清洗,指腹插入髮間,力道適中的按摩頭皮。

  宋煒舒服的閉上眼睛,身體一放鬆,連日奔波的疲勞這才全湧了上來,索性更加放鬆,享受魏小渺細緻周到的服侍,鴛鴦共浴什麼的,還是等他自願寬衣解帶的時候吧。

  洗完頭髮,魏小渺打溼一條軟布巾,手勁輕柔地擦拭他的臉面,揩過下巴的短鬍髭,刺刺的觸感搔得手心有點癢。

  鬍髭崢嶸的七王爺看起來更加威武陽剛,氣勢逼人,其實頗適合他,但魏小渺還是輕聲問道:「王爺可要修面?」

  「嗯。」宋煒慵懶應聲。

  修面時需以極利的片刀在臉面咽喉之間滑動,這種事只能叫信任的人來做,尤其生在皇家的人,他們的項上人頭怎麼說都是異常珍貴。

  魏小渺走出去,又喚了個常隨太監進來,這個太監修面的手藝很好,宮裡不少內廷侍衛常找他幫忙。

  宋煒敏銳聽到別人的腳步聲,睜開眼瞪過去,凜聲道:「滾,本王只要魏小渺。」

  那人嚇得身子一抖,苦臉瞧向魏小渺,實在不敢替這個殺氣騰騰的爺修面,傳聞他治軍嚴厲甚極,非常冷酷無情,怕修個不好就小命不保。

  「小人久未替皇上修面,手法已經生疏,怕要傷了王爺。」魏小渺解釋道。

  「無所謂,我要你來!」七王爺霸道的命令。

  「王爺,您這是在為難小人了。」

  「好,你讓他來,他割本王一刀,本王叫人割他一百刀。」

  那人一聽,拿在手中的修面刀都快握不住了。

  魏小渺見他手抖的厲害,假如真叫他修面,恐怕不傷也難,只好作勢叫他退下。

  那人急急放下修面刀,飛快退出去,慶幸自己撿回一條小命,出去後對其他人小聲道,冷面戰神果然名不虛傳,那虎眼一瞪,咱差點就嚇尿了,看來也只有咱們大總管能不驚不怕的侍候這位爺。

  魏小渺不是不驚不怕,是莫可奈何,對宋煒先行告罪道:「小人如果不小心割了王爺一刀,那一百刀小人受下了。」

  宋煒再度閉上雙眼,隨口回道:「就算你割我一千刀,我也不會動你一下。」

  魏小渺一頓,無言以對。

  他先於宋煒的臉上塗抹修面專用的油膏,再一手輕輕固定宋煒的臉,極其謹慎地將修面刀輕放側臉上,屏氣凝神,徐緩平穩的慢慢滑動片刀,小心翼翼的刮去鬍髭。

  宋煒全然放鬆身體,彷彿將生命都交在他手中了。

  冰冷銳利的刀鋒在皮膚上游移,隨時都可能割斷他的喉嚨,然而這一刻的危險,嚐起來的滋味卻是甘美,即使魏小渺要取他性命,他想,他也會引頸就戮吧。

  呵,本王對這個人的執著簡直像病,甚且病入膏肓,無可救藥。宋煒心中訕訕自嘲,甘之如飴。

  迥異於宋煒的放鬆,魏小渺如履薄冰,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生怕不小心割破手中的這張俊臉,雖然他相信宋煒確實不會傷害他一分一毫。

  藉著修面,他首次專注仔細地凝視宋煒的臉,不似其他天家兄弟的爾雅俊逸,端正的輪廓仿若刀雕斧鑿,剛毅俊朗,英偉不凡,心想,如果他的表情不總那麼冷漠,如果眼神能柔和些,偶爾露出笑容,大紹未成親的女孩兒們必然為之傾倒。

  加之他出京前手握半面虎符,掌管二十萬京畿大軍,出京後至楚南雖只屯兵五萬,但依然不減赫赫武威,威名遠播,乃大紹不可或缺之棟樑,當代能稱英雄的人物之一。

  這個男人是個英雄,是個天子驕子呀。

  世上誰能不敬、不畏、不愛?

  手指舒緩畫過已修乾淨的地方,眼神不知不覺透出景仰與傾慕,連自個兒都不曉得的繾綣如絲,溫柔似水。

  如果我不是魏小渺,如果我是女人,我一定會愛上這個男人的……

  如果宋煒此時忽然睜開眼睛,看見魏小渺此時此刻的神情,大概會瘋狂的立馬將他撲殺吃掉,吃飽喝足後再不顧一切把人打包捲好,強行搶回楚南當壓寨王妃。

  可惜宋煒錯失良機沒睜開眼睛,魏小渺戰戰兢兢的順利修完面,沒見紅,噓口氣,再拿布巾清潔身體。

  他的性格認真,任何事無論大小都求全力以赴,在宋煒的身體各處又擦又搓,搓澡是個體力活,額頭滲出細小的汗珠,身上的衣袍都被水打溼了。

  那些羨慕嫉妒恨甚至自卑什麼的複雜情緒,似乎跟著污垢漸漸的被搓洗掉了,一心念著要把這人刷得乾乾淨淨,清清爽爽,不自覺竟脫口說出心裡話:「不知王爺怎能忍受這一身髒的?」

  沒料到魏小渺會主動開口說話,甚且語意若有嗔怪,宋煒略感詫異之餘,嘴角難以查覺的微揚,這種被嗔怪的感覺意外的很受用,心情愉悅道:「有時駐野練軍或領兵出征時,不便時常洗澡是常事,連著數月沒過沾水也是有的,這回不過幾日而已,不算什麼。」

  魏小渺也嚇一跳,一面怪自己怎會突然管不住嘴,說出算得上是冒犯的言詞,一面訝異七王爺難得多說了幾句話,忍不住再問:「幾日?」

  宋煒睜開眼睛,望定他。「五日。」

  魏小渺再次吃驚,楚南與京城之間的路途遙遠,如以馬車行陸路,一般速度需耗費一個多月,快馬至少也得七、八天,七王爺何必此般急迫,只為了想讓他吃到新鮮的蛇藤莓?

  魏小渺說不出心頭是什麼滋味,一時怔怔,忘了移開視線,等到發覺宋煒一瞬不瞬瞅著自己的臉時,才慌忙低下頭去。

  「魏小渺,你如此聰明,這麼多年了,難道還看不出原因麼?」宋煒的音嗓清冷低沉,卻帶著不可錯辨的溫柔。

  魏小渺靜默,不接話。

  是啊,這麼多年了,如此玲瓏聰慧的人怎可能無知無覺,然而他卻只能一味的佯裝不明白,除了裝傻與逃避,他不知道還能怎麼辦?

  不管七王爺發自真心也好,或只想玩弄也罷,他都不能……因為他不配……

  「還有一處沒洗。」宋煒忽然再道。

  魏小渺愣了愣,想到還沒洗的那處,靜定的臉瞬間掠過一絲彆扭。說來,天底下最尊貴的皇帝龍根他都洗過不知多少遍了,不過一個王爺的有啥好不自在?就算比皇帝的更粗更大,他也能波瀾不驚的洗洗乾淨!

  想著,當即激起盡忠職守之心,神色認真的說道:「那麼小人冒犯了。」

  宋煒外表仍癱著張冷臉,旁人絕對看不出內裡仿若燒著一盆火,感覺自己的那兒還沒被真正碰到,就已經開始腫脹挺立,十分龍虎。

  小渺拿著布巾,對準方向往水中深處伸去,正當要抵達目標物時,外頭忽響起高聲傳報的聲音:

  「楚南王接旨──」

  二人剎地驚了一著,魏小渺倏地收回手,宋煒眉頭一皺,嘩啦起身跨出浴桶,隨手扯了條布巾圍在腰部即走出去。

  魏小渺趕緊跟著他轉出屏風,打開房門,迎進前來傳旨的和貴公公。和貴公公是皇帝寢宮紫雲殿的總管太監,位階雖比他低些,但侍奉皇帝的日子比他久,頗為敬重。

  宋煒瞪一眼半路殺出的程咬金,再怎麼不情願還是得接旨,單膝跪地道:「臣接旨。」

  「奉皇上口諭,著楚南王即刻前往紫雲殿面聖,欽此。」和貴公公宣完皇帝口諭,再恭恭敬敬的對宋煒說道:「王爺,其實皇上早知您已入宮,等了些時候,可一直等不著您,才叫奴才過來打擾,請王爺不要再讓皇上久候了。」

  「本王馬上過去。」宋煒漠然應道,心裡不由恨恨的,早不來晚不來,偏偏挑要緊時候來,三哥,你一定是故意的!

  魏小渺立刻為宋煒穿衣梳頭,動作迅速有條不紊,一刻鐘即整裝完畢。

  宋煒一掃先前的風塵僕僕,整個人神清氣朗,更顯氣宇軒昂,充滿天生的皇家威儀。

  魏小渺本想著是否該同七王爺一塊去面聖,按理按規矩他都該走一趟,可幫七王爺穿戴好後,他毅然而然的決定──

  不去的好。

  這對天家兄弟太讓人捉摸不定,別說他有一顆七巧玲瓏心,就算有十顆,也老猜不來他們心裡在想什麼,或不能猜、不想猜……

  最後替宋煒戴上親王冠帽,魏小渺退到旁邊,躬身揖道:「小人恭送王爺。」

  「嗯。」宋煒冷冷一應,轉身由和貴公公領路,虎步離開渺然居,渾身戾氣駭人。

  七王爺來是風暴,去是暴風,渺然居內外人人皆是面面相覷。怎麼了這是?哪個不要命的得罪了這位最令人畏懼的王爺?

  眾人當然不知得罪他的,正是當今聖上。

  送走這尊不請自來的大神,魏小渺著實鬆了好大一口氣,精神和身體太過緊繃的結果,膝腿都有些發虛了。

  「大總管,您可還好?」幾名常隨太監進來關問。

  「沒什麼,你們也忙一天了,都去休息吧。」魏小渺笑了笑,打發他們出去,親自收拾宋煒留下的殘局。

  彎腰拾掇散落地面的布巾,手中還殘留著觸摸那具雄壯軀體的感覺,如火烤的玉石,堅硬、光滑、熾熱。

  浴桶中的水餘煙嫋嫋,伸手一探仍是溫暖,這是那個男人泡過的水。

  陡不期然想起一年多前的那個夜晚,當時他醉意矇矓,隱約只記得喘息、纏繞、晃動、一片光影零亂……

  身子陡地打了個激靈,汨汨湧出一股莫名的微弱的欲望,像條細長的小蛇吐著信子,不知從體內哪個角落鑽出來,沿筋脈血管爬動。

  蛇信子在他體內四處胡亂舔舐,蕩開一陣陣靡異的騷癢,好似沾到了蛇藤樹汁,止不住愈來愈騷癢難耐,誘惑他進入那水中,彷彿那麼做就能止住這難忍的折磨。

  雙手不由自主移到腰間,輕輕打著顫地解開腰帶,鬆開身上的衣袍,一件一件緩緩褪下,直到一絲不掛。

  簡直魔怔了,本是最清心寡欲的人,隨著遮羞蔽恥的布料一件件離身,漸漸的心不再清,欲不再寡,有什麼埋藏在體內最隱密處的禁忌,再壓抑不住,漸漸浮了上來。

  當魏小渺跨進浴桶,整個人浸入宋煒泡過的水中時,心想,我一定是瘋了吧!

  這水沒洗掉那種隱晦的異樣的騷癢,蕩漾的水波反而加深不該有的欲望,撩亂騷動,閉上眼,想像與錯覺著,正被那個男人擁抱、撫摸、舔舐他至全身濕淋淋……

  豈止瘋,根本恬不知恥!

  禁不住感到極為羞愧,自厭自棄的雙手捂臉,滑下身體,狠狠讓水滅了頂,真想就這樣把自己溺死在裡頭。

  七王爺,你不該這樣招我,我縱然是個卑賤的閹奴,但終究還是個有情有欲的人啊。

  老天,你讓我該怎麼辦?該怎麼辦才好呢?

  水是溫柔的,也是殘酷的,溫柔包裹他的身體,卻殘酷奪去他的呼吸,竟似宋煒對他一般,直溺得他胸口難受欲裂,口鼻進水,才逼得他不得不浮出水面。

  嘩啦啦的水聲乍聽如哭泣,臉面眼睛全溼了,分不清是水是淚……

  

     ◆

 

  宋煒滿臉戾氣的走出渺然居,好事被打斷,暴躁想殺人。

  來到紫雲殿見著皇帝時,仍不減忿忿,單膝跪地,語氣帶衝的抱拳拜道:「臣宋煒參見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通常他們兄弟私下見面時,多說「臣弟見過皇上」即可,後面一連串萬歲都是不必的,皇帝不喜歡與兄弟們相處時太拘謹生分。

  「你也知道朕是皇上,朕還道你忘了呢。」皇帝挑了挑眉,笑笑的責備道:「進宮不先來見朕,朕在你心目中竟比不上魏小渺了。」

  「皇上言重,臣罪不敢當。」

  「好了,起來吧,你也別氣朕壞你的好事,朕要不差人去叫你,恐怕魏小渺明日都下不了床了。」

  「臣弟不會強迫他。」宋煒說,這才站起來。

  「那夜你沒強要了他?」

  宋煒頓了頓,坦白回道:「沒真要了他。」

  「什麼意思?到底是有要沒要?」皇帝追問。

  「三哥,你問這做什麼?」宋煒沒好氣,身為弟弟也是有隱私權的!

  「好奇而已,那日魏小渺回宮後,稱病請允兩天假,朕還道被你傷了,特地叫御醫去瞧瞧,可他說什麼都不讓御醫瞧身子,朕想他必是羞於見人。」

  宋煒聽言簡直要惱羞成怒了,一張冷臉益發陰沉,義正辭嚴的低斥:「堂堂一國之君竟與市井百姓一樣閒言碎語,成何體統!」

  「噯,楚南王好大的膽子,竟敢對朕如此無禮。」皇帝雖這麼說,卻笑微微的看著他,被嚴辭呵斥竟也不怒,他的這個弟弟比他更端方嚴肅,每回見著都想逗一逗。

  宋煒心知哥哥在逗他,抹了抹臉,緩和語調:「臣弟不敢。」

  「拋下肩負的軍權大任,任性遠走天涯,還有什麼是你不敢的。」皇帝忍不住哼了聲,說到這事,換他來了氣。

  當初宋煒堅持要去楚南,皇帝問他二十萬京畿大軍哪個來管?他說還有大哥和小十二。

  大哥只懂也只願與音律為伍,讓他去教兵士彈琴吹簫唱小曲麼?

  小十二才十三歲,身上毛都還沒長齊,又從小在眾人的寵溺中長大,是叫兵士陪他玩騎馬打仗麼?

  他說那還有老五和老六。

  老五滿腦子錢錢錢,二十萬兵士還不被他當免費的苦力使喚,美其名人盡其才(財)。

  老六本就要掌管皇家禁衛軍,後來娶了京城李家四小姐當老婆,愛得成了模範妻奴,顧都來不及了,哪還有時間去管其他事。

  他又提了其他人選,總之就是要撒手不管,去楚南經營想用來迎娶某人的聘禮。

  兒女情長,英雄氣短!皇帝當時真是吹鬍子瞪眼,那個恨鐵不成鋼啊!

  二人討價還價,最後宋煒提出交換條件,說,我解決南方三國邊境之患,皇上就將人給我,如何?

  這確實是相當誘人的條件,南方三國大越、支方、涂羅長久以來不斷侵擾大紹南韁,雖不至於引發大規模戰亂,但當地百姓長期深受其害,苦不堪言,令歷代皇帝深感憂煩,這世的德治皇帝亦是。

  於是皇帝也提出條件,給他三年時間,如果三年後不能實現承諾,他就得回來乖乖重新執掌京畿大軍。

  兄弟倆一言為定,宋煒領了敕封直奔出京,天遙地遠的當楚南王去了。

  皇帝現在想想,不禁揶揄道:「外人說七王爺面冷心冷,嚴酷無情,朕看朕的弟弟卻是面冷心熱,嚴酷是嚴酷了點,但是個痴心多情種。」

  「說痴心,三哥對禮部侍郎也不遑多論。」宋煒回嘴。

  「哦,怎麼你也知道啦?」皇帝的表情並不顯得有多驚訝。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

  「這話說的極是。」皇帝不慍不火的微笑,未置可否,聖意倒也深不可測。「兩年後朕讓禮部侍郎到楚南去,魏小渺就一塊捎上了。」

  「一石二鳥?」

  「是啊,朕等其中一隻鳥自個兒飛回來,另一隻鳥就給你了。」皇帝暗喻道,忽想起某人曾交待說別把人當物品送來送去,再行補充:「當然,你想要的那隻鳥若不願跟你,你就放了吧,朕可是很倚賴他的能力。」

  「他定會願意。」

  「但願如此。」

  兄弟相視而笑,盡在不言中。

  「坐吧,兒女情長的閒話休提,跟朕說說你在楚南如何?」皇帝正色問道。

  宋煒坐到皇帝下邊的座位,肅容回答:「屯兵八萬,戰馬六千,糧草已足兩年。」

  「嗯,百姓方面呢?」

  「墾荒為田,清肅盜匪,開山採礦,建堤治水。」

  「南三國?」

  「大越爭儲,大王子結交支方,二王子友好涂羅,三王子欲倚我大紹,扶其上位。」

  「那麼,你意如何?」

  「兩虎相爭,兩敗俱傷。」

  「此事三年可成?」

  「可。」

  皇帝點點頭,露出滿意的笑容,說:「七弟是治世之才,這皇位倒也是適合你的,說不定能開彊拓土,揚我大紹國威。」

  宋煒聞言,臉色一變,刷地站了起來,抱拳垂首極嚴正的說道:「皇上,臣弟從來沒想過那個位子,皇上此言叫臣弟如何自處?」

  「朕隨口說說,瞧你緊張的,坐下吧。」皇帝笑道。「朕深知兄弟們的心,所以朕最信任的也是你們,這個國家不只是朕的,也是你們的,是全大紹人民的。」

  「弟弟小時候就只服三哥,以前是,現在也是,未來還是。」

  「要真服朕,就老實回答朕一件事。」

  「臣弟知無不言。」

  「你到底有要沒要了魏小渺?」皇帝還叨著這茬兒不放。

  「三哥,就別提這事了吧!」宋煒招架不住的討饒,威名在外的冷面戰神在他的皇帝哥哥面前,就只是個老被欺負的小弟弟。

  皇帝大笑,龍心大悅。

  天家眾兄弟中,老大宋煌與他相敬如賓,與老五宋燁是無話不談的好友,情感上與老六宋炫最為親厚,他最寵愛的是小十二宋爍,而對小七宋煒這個弟弟,淨喜歡逗著玩兒,誰叫這孩子打小就不苟言笑,嚴肅得像個小老頭子似的。

  多年前的某日,當他發現唯有魏小渺能讓這個弟弟露出不一樣的眼神表情時,便打定主意,倘若小七想要魏小渺,儘管魏小渺是他倚重的的心腹內臣,他還是會把魏小渺給他。

  這是他的私心,不是身為皇帝的,而是身為兄長的私心。

  皇室手足間向來都是龍爭虎鬥,如大越諸王子那般,哪個不因覬覦龍座而兄弟鬩牆,然而德治皇帝幸運擁有對他忠誠的兄弟們,從未與他勾心鬥角,爭奪皇位,甚至齊心協力的輔他護他,無有二心。

  因此,不管兄弟們想要什麼,他都會給他們,不僅僅因為深厚的手足情誼,更是身為皇帝對他們的忠誠的回報。

  兄弟談完話,皇帝沒留人在宮中吃晚飯,宋煒今日回京便直闖渺然居,總還是要先回王府一趟,況且他的確該好好睡一覺,千里之遙,快馬五日而回,這不是常人能辦到的。

  宋煒臨出宮前,再回頭望了眼渺然居的方向,那個人現在想必正心神糾結,不停自尋煩惱吧。

  不強逼他,是因為強逼不得,魏小渺看似溫馴柔弱,可心性極其倔強,若逼他到無路可退的地步,二人玉石俱焚抱一起死也是好的,就怕他一個人自尋短見,犯儍的自絕生路,到時後悔都來不及。

  宋煒理解他的性情,只能耐心等待,等待他打開封閉的心房,自願讓他走進去。

  入夜了,細雪持續紛飛,天地一片黑壓壓的闇沉,萬物都看不清楚了。

  然而,總有雪霽天明的一天,也許就在不遠的將來。

 

     ◆

 

  七王爺離開後,皇帝也未留紫雲殿,而是前往聽夏樓,未讓人先行通報,逕自走進去,見禮部侍郎正歪在榻上看雜話野本,看的是眉眼飛揚,津津有味。

  皇帝走過去問道:「看什麼這般有趣?」

  禮部侍郎頭也不抬的回答:「各種妖精報恩的野記。」

  「如何報的恩?」

  「要不送財添福,要不以身相許,沒啥新意。」

  「瞧你還看得眉飛色舞。」

  「是沒新意,但各種以身相許的方法挺有意思。」

  「可用過膳了?」皇帝再問,抽掉他手上的書冊。

  「還沒,咦,小渺怎沒跟著皇上來?」禮部侍郎抬頭沒看見熟悉的人便問,他若留宿宮中,魏小渺通常會親自過來侍候他們。

  「怕是給小七嚇著了,躲在他自個兒的屋子裡傷神。」

  「七王爺回來了?怎麼沒聽人說?」

  「他一進宮就直搗黃龍去了渺然居,旁人哪能曉得。」

  「呵呵,皇上這直搗黃龍用得倒是極妙。」

  「快來吃飯,吃飽了,朕也直搗你的黃龍。」

  「你……說什麼混話!」

  「好吧,朕不搗你的黃龍,朕搗你的菊花可好?」

  「一點都不好!」

  「那麼,那書上妖精用哪些方法以身相許,你就用那些方法以身相許給朕吧。」

  「…………」

  禮部侍郎黑線滿臉,無語凝噎,心裡罵道,他娘的今兒個是誰讓皇帝心情這麼好的?

  皇帝心情一好,他的心情就會非常不好,因為皇帝在心情特別好的時候,就會特別特別的變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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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甄是個明未清初人,請不用太追究時代不對啥的,

是說皇帝和禮部侍郎似乎有點搶戲....他們是負責調節氣氛讓大家嗨一下!

由於倆主角一自卑一悶騷,所以節奏會比以往作品緩慢一些些,
內心描述什麼的會多一些些(其實這是老妖的弱項Q_Q)
希望大家能有耐心繼續看下去,

如有任何想法或建議(或抓蟲),請不吝留言告訴劍妖,灰熊感謝的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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