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人女相信,王道始終來自於沒人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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渺渺-第三章

  
第三章

   隔日,飛雪稍霽,大地萬物已俱是銀裝素裹,一片白茫茫的乾淨亦是美麗冬景。

  「咳咳……」晨起,魏小渺不住輕咳幾聲。

  「大總管,您身子是否不舒坦?」服侍他漱洗的另一個小侍小果子問。

  「無事。」魏小渺揮揮手,趕往聽夏樓,親自侍候皇帝與禮部侍郎起床。

  聽夏樓位於御書房不遠處的太玄池畔,本是皇帝政務閒遐用來休憩的樓閣,湖光水色優美宜人,現在則成為皇帝與禮部侍郎暗裡廝混的小愛巢。

  早朝過後,皇帝讓他不必隨侍在側,由他忙去。

  魏小渺的性格舉止看來溫文和徐,可做起事來雷厲風行,儘管寒氣凍骨,替七王爺接風的洗塵宴仍風風火火的準備開來。

  同司禮監擬發金帖、與御膳房商定菜色茶酒、向御用監調撥盛宴器皿等等,此外還有宴席佈置、助興歌舞、上宴程序、侍候人員……繁瑣細項一一交待下去,皇宮內廷的各監各局全忙了起來。

  皇宮實際上不像民間想像的夜夜笙歌紙醉金迷,偶有小宴,不常大宴,皇帝先前雖只說家人聚聚,不需要太隆重,可底下人哪能不慎重其事,宮中無論大小宴皆充滿鳳毛麟角的規矩,如何端茶上酒都有一番道理,許多細微之處與宴者根本不會發現,甚至毫無感覺,但備宴者卻是竭心殫慮,不得有絲毫差錯。

  畢竟皇宮不比民家,一點點小差錯都可能會要命。

  「把這牡丹幔子撤了,去織造局拿那批松雪舞鶴來換上,現在就去折梅枝過來插上,選花苞半開的,那邊那個角瓶拿走,擺上几子放些梅花糕,讓小世子郡主們能拿著吃。」魏小渺親自到清樂殿的宴席上監督佈置,鉅細彌遺。

  一會兒御膳房來問,魚太小條不夠氣派怎麼辦?一會兒御用監來說,狩鹿酒杯上回打破了一只要不要換套?又有這局來說這,再有那監來問那,還有來說八公主和駙馬在家打架,駙馬被打傷了,公主說她要帶她的姘夫來,怎麼辦?

  魏小渺一條條、一件件的做出指示,對公主的事無言半晌,不管公主是不是負氣之語,這事他當然不會特地去請示皇帝,想了想,說你去回覆公主,就說皇上只要見著公主就會很高興。

  模稜兩可的話,見了公主很高興,不表示見了公主以外的人也會高興,相信公主不會聽不出話中含意。

  魏小渺很忙,忙得分不出丁點心思煩惱別的事,而這樣的忙碌正是他目前最需要的,得以忽視心頭的煩亂與身體的不適感。

  正當他忙得不可開交之際,一雙蔥白玉潤的手驀然由後伸過來,包覆遮住他的雙眼。

  「猜猜我是誰呀?」

  清澈無雜質的嗓音在耳邊悠悠響起,介於童稚與少年之間,人說聲如銀鈴,確實真有這樣的聲音,悅耳仿若天籟。

  魏小渺微微一愣,笑了,世上他只聽過一人會這樣說話如歌,啘囀得像畫眉鳥似的。

  「皇上御封空谷絕音,世稱天下第一聲,大王爺惜之如寶賜名清歌。」

  「我怎麼不知原來我的名字這麼長?」

  「小草。」魏小渺笑喚,拉下遮眼的手轉身面對他。「怎這麼早就先進宮來了?」

  「來看你。」魏若草圓圓的臉笑得開懷,連圓圓的眼睛都笑瞇了,人與聲音彷彿都一同停止生長般,依然孩子氣十足。「不過瞧你真忙,你不是大總管嗎?全交待給下面的人就好了,他們做麼事事都要問你?」

  「就因為是大總管,所以才事事都要問我,來,我們到外面說話,裡頭還沒掃乾淨,塵土要傷了你的嗓子,大王爺可跟我沒完。」見著感情極好的義弟,魏小渺心情十分歡喜,牽著他走出殿外,到近處一處亭子裡,坐下來仔細上下瞧了瞧他,關心問道:「許久不見,過得可好?」

  對魏小渺而言,魏若草是他在世上唯一的親人,總擔心他在教坊裡過得好不好,會不會被排擠、被欺負?

  魏若草倒是一副沒心沒肺的德性,笑嘻嘻回道:「挺好,除了唱歌,沒什麼事要做。」

  「大王爺待你如何?」

  「……也挺好。」魏若草面皮白淨,藏不住紅暈。

  魏小渺不由得一頓,雖心若明鏡,還是忍不住憂慮,想問真切:「你和大王爺怎麼?」

  魏若草雙眼左右瞟了瞟,神色羞澀彆扭,傾身湊近他的耳朵,臉紅小聲道:「我和大王爺……好了。」

  這「好」是什麼好,此嬌羞情狀不言而明,魏小渺一時無語,不知該說什麼才好,他曉得大王爺愛他妙音,但不知竟對他懷有那等心思,畢竟他的長相圓潤可愛,沒有能激起男人欲望的美貌。

  說來自己也算相貌平凡不是麼?唉,咱兄弟倆都和天家主子糾纏不清,這是幸或不幸?暗暗嘆了口氣,滿心徬徨惆悵。

  魏若草看出他的憂愁,他雖心如童稚,可人情世道還是瞧得清的,於是握住他的手,主動再道:「別擔心我,大王爺對我是真的好,我知曉自個兒是什麼身份,如果大王爺只是把我當孌童狎玩,我也認命,因為我好喜歡他,只求能待在他身邊,每天唱歌給他聽。」

  「你這小傻子,喜歡說的這樣大聲,真不知羞!」魏小渺用手指戳了戳他的額頭,又好笑、又愛憐。

  魏若草吐了吐舌頭,嘻嘻笑著更大聲道:「就真的好喜歡、好喜歡嘛!」

  「別嚷了,我都替你害臊了。」

  「還有更害臊的,要不要聽?」

  「不聽。」

  「那我偏要說。」魏若草眼珠子滴溜溜頑皮的轉。「我跟你說,那事兒剛開始可真疼,但是到後來會愈來愈舒服呢。」

  「別說了!我不聽!」魏小渺雙手捂耳別過臉去,胸口卻怦怦怦地跳起來。

  魏若草捉著他的雙手不讓他捂耳,故意靠近他的耳邊,用極好聽的聲音再道:「我喜歡大王爺把他那兒插在我裡面的感覺,好像把我整個人都填滿了,從下面一直滿到喉嚨去,我的聲音就那樣從喉嚨嘔了出來,連我自己都覺得好聽極了。」

  魏小渺頰面如燒,心跳如鼓。

  「我也好喜歡最後他把精水射在我裡面的感覺,讓我覺得得到他最重要的東西,我整個人快樂得都要暈過去了……」魏若草說著,連自個兒都面紅耳赤了,扭扭捏捏的放開他。

  「怎麼不說了?」魏小渺橫他一眼,笑罵道:「終於知羞了,你這個小不要臉的。」

  「我就是不要臉怎麼啦?」魏若草不以為然的撇撇嘴。「人生短短在世,我想怎麼快活怎麼過,有什麼不可以,哪像你,大總管當得那麼辛苦那麼累,還沒人疼,不如我這個唱曲兒的小伶人舒坦哩。」

  魏小渺登時無語,不知如何應對,又想到他剛說的那些不知羞的淫話,胸口抑不住怦跳得更厲害。

  「小草……」欲言又止,頓了好一晌,終於忍不住很小聲的問道:「那種事……真有那麼舒服?」

  「是很舒服啊。」

  「可我們……你知道的……」

  「誰說閹人就不能享受人欲。」魏若草一臉不明白。「和喜歡的人肌膚相親,本身就是很舒服、很快活的一件事,和是不是閹人沒關係,要不,你找個人試試?」

  「哦,那你的大王爺借我試試?」

  「不行!」

  「小氣。」

  魏小渺很久沒有如此放鬆心神,被魏若草的活潑感染,難得失態的嬉笑怒罵,二人拉拉扯扯、嘻嘻哈哈的玩鬧。

  縱然被弄得臉紅心跳沒好氣,但見魏若草不知憂愁的嬌憨樣子,心裡有幾分羨慕,對於感情與欲望的坦率,他完全比不上。

  無論如何,小草的人與聲音都是珠圓玉潤,形容天真可愛,童心未泯,可知大王爺甚為疼惜愛護,才能將養得這樣好。

  而且,口不擇言!

  大王爺根本是把這棵小草兒寵壞了吧!

  「小渺,我現在真的很快樂。」魏若草頭倚著他的肩膀,發自真心的說道:「我希望你也能像我一樣快樂。」

  「謝謝你,小草。」

  「怎麼辦,我突然好想和你再說說那事兒。」

  「想說便說吧。」魏小渺明白,他只是單純想分享他的快樂,而非生性浪蕩,小時候便是如此,有什麼高興的事就喜歡說給他聽,想把他的高興也分給他。

  「真的可以說?」魏若草問。

  「只能說給我聽,或者你的大王爺。」

  「我才不想和別人說,我只想說給你聽。」

  「那你說吧,小聲些,我聽著。」

  魏若草的圓臉白裡透紅,可愛中竟透出幾分艷麗來,帶點羞意的回憶道:「第一次呀,大王爺怕我疼,動作很輕,但我還是覺得很疼,但我卻不怕,不想大王爺出去,就用力夾緊他的腰不肯放開他,結果最疼的不是屁股,而是我的腿,都快抽筋了。」

  魏小渺差點噗哧笑出來,問:「然後呢?」

  「然後就那樣啦。」魏若草忽然害起臊來,支支吾吾。

  「哪樣啦?」

  魏若草嘴貼著他的耳朵低聲說:「大王爺就一直插進來、抽出去,插進來、抽出去……」

  魏小渺喉頭滾動一下,嗓子略啞的再問:「什麼感覺?」

  「剛開始只有痛,後來麻麻的,再後來酥酥的,第一次也就這些感覺,但第二次、第三次之後,好像每次都愈來愈舒服……」

  「幾次了?」

  「數不清了。」

  「現在的感覺呢?」

  「舒服的要死。」

  「我們……不會像正常男人一樣洩精……」

  「對啊,但磨擦的感覺還是很舒服,舒服到像飄到天上去了,就一直飄呀飄呀……有一次我喝多了水,忍不住就洩了出來……那瞬間我以為我死了呢。」

  「大王爺不嫌髒?」

  「就是大王爺故意要我多喝水的,我回神時真嚇壞了,也以為大王爺會嫌髒厭棄我,一直哭,大王爺抱著我哄我,跟我說,男人洩精的感覺應該就是那樣了。」魏若草不懂禁忌的說著最羞人的私密情事。「和平時小解的感覺完全不一樣,我說不出來,就是快活得像要死掉了一樣。」

  魏小渺聽著胸口越束越緊,都不知道該如何呼吸了,體內壓抑下的那條小蛇又鑽出來,開始游曳爬動,最後爬到咽喉勒住他。

  他開始後悔聽魏若草說這些話,他控制不住想像,彷彿把魏若草和大王爺置換成他與七王爺,淫靡的光景一幕幕在眼前招搖,誘惑他沉淪墮落。

  魏小渺,你絕對不能再胡思亂想了!搖了搖頭,企圖把腦中各種影像搖走,強力克制住心頭體內的騷亂。

  喉嚨上的蛇似乎愈勒愈緊,頭疼、耳鳴、他覺得自己快要窒息了……

  「小渺,小渺,你怎麼了?你不要嚇我呀!」魏若草見他神色忽紅忽白,很是不對。

  「我……」聲音忽變得乾啞,眼前好似慢慢攏下一層又一層的黑紗,光線愈來愈暗,視線愈來愈模糊,直至完全看不見……

  「小渺!」魏若草抱住他大叫。「快來人啊,小渺暈過去了!」

 

     ◆

 

  同時間御書房內,難得宋家兄弟齊聚一堂。

  大王爺靜靜坐在一邊品茶,只聽兄弟們說話,很少主動開口,雖面帶笑意,溫文爾雅,卻顯得有些清冷疏離。

  眾兄弟一會兒說說國事,一會兒說說家事,國政論事與閒話家常扯一塊說,天南地北卻不顯衝突,氣氛愉快和諧。

  其間他們提起妹妹九公主宋熙,真真任性妄為,六年前對李家狀元郎一見鐘情,為愛私奔出宮,追到二河省倒貼人家,聽說連公主架子都丟了,堅持親手為他洗衣做飯,鬧得雞飛狗跳,狀元郎終於被她的痴心感動,娶了她,目前已懷第二個孩子,日子過得和和美美。

  說到狀元郎,順道說起他的妹妹李家四小姐,有京城第一美人之稱,如今貴為六王妃,不知多少京城子弟為之心碎,六王爺提起老婆便得意洋洋,盡現妻奴之態。

  說來這京城李家實在了不起,老三勾了公主,老四勾了王爺,最了不得的是老二勾了皇帝,老五則被明媒正娶,嫁給江湖大世家花信山莊少莊主,不說老么潛心向佛,剩下的老大不管能勾到什麼人,想必都是厲害角色──

  這一家子都是什麼妖孽呀!

  「我說七弟,我到現在還是不明白,你到底為什麼非去楚南不可?」六王爺問,話題來到七王爺身上。

  七王爺沒回答他。

  「連這你都看不出來,老六,我看你的眼睛只裝得下你老婆吧。」五王爺調侃道,揚著眉,勾著笑,嘲弄的表情讓臉容更顯俊美無儔。

  「五哥,你知道?」十二王爺也問,一雙杏目忽閃忽閃的發出好奇光芒,今年已滿十四歲的他愈發俊俏,玉雕人兒似的。

  「別問我,你們問三哥。」五王爺把問題丟到皇帝身上,心道,說了也不會得到什麼好處,何必多費唇舌,況且小七沒說,旁人還是不要多嘴的好,以免壞他盤算。

  老六和小十二轉頭望向皇帝,尋求解答。

  「也別問朕,這是七弟的事。」皇帝又把問題丟回到七王爺那兒。

  老六和小十二又轉頭去看老七,四隻眼睛盯著他,像是非盯出答案不可。

  七王爺瞥他們一眼,淡淡道:「我老婆的娘家在那裡。」

  「七哥你什麼時候娶親了,我怎麼都不知道?」小十二大驚小怪。

  「小七,你竟然娶了楚南的女人?」老六不可置信。

  皇帝和五王爺忍俊不住大笑,皇帝指著他們道:「瞧朕這兩個弟弟傻的。」

  大王爺臉上的笑意也加深了一分,難得主動開口說:「弟妹好福氣,能讓七弟也像九妹一樣,情願為愛走天涯。」

  「弟弟讓大哥見笑了。」七王爺應道,明顯對大王爺多一分敬意。

  正當天家兄弟們一屋子和樂融融的笑聲,外頭卻忽然有個太監匆匆跑來。

  皇帝聽到外頭有人向和貴公公說什麼,語氣聽來頗為焦急,便問:「和貴,發生何事?」

  和貴公公進來稟報道:「回皇上,魏大總管暈過去了,清歌急得哭倒了嗓子。」

  「為何會暈了?」

  「奴才正要差人去瞧瞧。」

  「七弟你先別急……噯,跑的可真快,一下子就不見人影。」皇帝無奈的搖頭笑道,吩咐和貴公公叫大御醫親自過去診治。

  那不單單只是內廷重臣,更是七王爺的心上之人,不可不慎,要有個好歹,指不定小七會做出什麼瘋事。

  大王爺默默放下茶盞,向皇帝揖了個禮,跟隨七王爺之後而去。

  「我也去看看。」小十二說。

  他與魏小渺頗親厚,與魏若草則是玩伴,自然會關心他們,不過皇帝卻喊住他,不讓他去添亂。

  「大哥和小七到底怎麼啦?何必急成那樣?」六王爺不解。「不過就是兩個閹人麼?」

  「老六,說話慎重些,要被大哥和小七聽到了,當心沒你好果子吃。」五王爺悻悻然警告道,那二位可不是普通的閹人吶。

  尤其是魏小渺,他大概連自己都不曉得,自己擁有能傾國傾城的力量。

  因為,他擁有七王爺的心。

  

     ◆

 

  魏小渺做了夢。

  夢見自己剛進宮的第一個夜晚。

  下身綁了牛筋,很疼,疼得完全睡不著,於是偷偷起身下床,跑到外面去,躲進一座假山的山洞裡,身體抱成一團搖晃,彷彿這樣就能減輕疼痛。

  搖呀搖呀,依然很痛,痛得受不了,壓抑許久的委屈突然全跟著疼痛湧上,忍不住咽咽噎噎的哭了出來。

  「誰在裡頭哭?」洞外忽傳來問話,猶帶稚氣的少年聲音,語調卻凜寒如雪。

  他嚇了好大一跳,忙摀嘴噤聲,隨即聽到衣物磨擦的窸窣聲響,有人爬了進來,他慌張轉身想從山洞另一端爬出去,可沒爬兩步,腳踝陡地被一隻冰涼的手抓住。

  「別抓我別抓我!我不敢了!」他驚恐低叫,差點又哭出來。

  冰涼的手使勁,硬生生將他拖了回去,少年再次冷冷的問:「為什麼哭?」

  他害怕得說不出話,只是一逕兒的縮成一團不住發抖,聽說皇宮中的冤魂很多,這會不會是其中一個?

  「說話。」

  「求……求求你不要抓我,嗚嗚……不是我害死你的……」聲音抖,身子也抖,到底是驚怕的哭了。

  「……抬頭。」

  「嗚……你去找害死你的人……我今天才剛進來……嗚嗚……」

  哭著,後腦勺的頭髮猛地被扯住,強迫他把臉從膝蓋中抬出來,他擰起小臉用力緊閉雙眼,怕看到恐怖的鬼臉。

  「睜眼。」

  用力搖頭,頭髮因而被扯得更痛。

  「我不是鬼。」

  「鬼……都說自己不是鬼……」

  「你看過鬼?」

  「沒有。」

  「如果再不睜開,我就割掉你的眼皮,讓你永遠閉不上眼睛。」

  他急急睜開,黑暗中,看不清面目,只看見一雙閃爍微光的明亮眼睛,銳利的像老鷹,他在楚南看過老鷹,眼睛也會這樣閃閃發亮,被牠盯著時,人會怕得動都不敢動一下。

  少年突然抓起他的一隻手,按到臉頰上,不像手那麼涼,臉溫溫熱熱的,所以……

  「你……是人?」

  少年這才放開他的手和頭髮,又問:「為什麼躲在這裡哭?」

  他沒說,也不知怎麼說,總不能說小雞雞被綁得好痛。

  「被打了?」

  搖頭。

  「回話。」

  「沒、沒有……」

  「為什麼哭?」少年異常執著這個問題。

  「……疼。」還是老實回話了。

  「哪兒疼?」

  他直覺性的雙手捂住雙腿間,少年伸手過來,拉開他的褲頭,將冰涼的手探進去,抓握住他的下體。

  「啊!」他嚇得冰得一個激靈,整個人僵住,莫名不敢掙扎,冰涼涼的手竟舒緩了疼痛的感覺。

  「原來是個小太監。」

  他垂下頭,年紀雖小,但也知道這句話飽含鄙視,心裡委屈難受不甘,眼淚又快掉了下來,哽咽咕噥道:「又不是我想做太監的……」

  「還沒開始侍候主子,就先會頂撞主子了。」

  「你是主子?」

  「我是七皇子。」

  啊?!竟然是傳說中好尊貴好尊貴的皇子,他想……我以後一定不要去侍候這個七皇子!

 

  「我以後……一定不要侍候……七……」

  喃喃夢囈,魏小渺幽幽從遙遠的夢中轉醒,眼前一片迷迷糊糊,一會兒才看清楚,他不是在那黑漆漆的山洞中,而是在清樂殿的偏殿裡。

  恍恍惚惚的,先看見不遠處魏若草偎在大王爺胸前哭泣,大王爺捧起他的臉,舉袖為他抹淚,神情動作皆憐之愛之,然後低頭在他耳邊說了句話。

  魏若草兩頰泛上紅暈,收淚不哭了。

  看來大王爺確實十分疼惜小草,他可以稍微放心一點了。

  「魏大人,你醒了,感覺如何?」站在床邊的大御醫問道。

  「……頭痛,喉疼……渾身無力……」魏小渺勉強擠出沙啞的聲音。

  「大人過於勞心勞力,且受了些風寒,吃幾帖藥即不礙事,再休養數日自可痊癒。」

  魏小渺一聽,知是昨日浸水過久,水都涼透了還沒出來,難怪會受寒,只是這一病就不能去御前侍候,帶病的人不許接近皇帝,要把病氣過給了皇帝還得了。

  「由脈象來看,魏大人思慮過重,壓抑太甚,心肺鬱氣積結,需適時宣慰抒發,否則易成勞心損肺之疾,切勿輕忽。」大御醫再殷殷叮囑道。

  「小人知曉了,謝大御醫告誡。」

  「若無他事吩咐,下官告退,魏大人好生歇息。」

  「恕小人不能親送,大御醫慢走。」

  大御醫揖了個禮離開。

  「小渺!」魏若草急忙跑到床邊探視他,大王爺跟在他身後。

  「小人參見大王爺。」魏小渺趕緊想撐起身下床行禮,然身體使不上多少力氣,一坐起來就頭暈目眩。

  「不必多禮,好好躺著吧。」大王爺溫和道,對魏小渺算是愛烏及屋。

  「小渺,你嚇死我了。」魏若草聲音哽咽,雙目含淚。

  「對不起,別哭,嗓子都哭啞了,晚上還怎麼唱歌?」

  「大王爺說不唱也沒關係。」魏若草握住他的手,眨了眨淚眼,傾身靠近他輕聲耳語:「小渺,七王爺對你真好,特地來看你,剛剛發了好大一頓脾氣呢。」

  魏小渺聞言視線忙一轉,這才看見坐在床尾始終未出聲的宋煒。「七王爺……」

  魏若草偷偷瞟了眼宋煒,再道:「你要不找他試試……」

  「別說胡話!」魏小渺低聲輕斥打斷他,就怕他口不遮攔亂說話。

  「就說說而已嘛,這麼兇。」魏若草一臉無辜的嘟囔。

  「小草兒,我們走吧。」大王爺向宋煒點點頭,帶走魏若草,留下他與魏小渺獨處。

  「為何受寒?」宋煒冷聲不悅的問。

  「大約是小人不慎疏忽保暖了。」魏小渺垂下眼回道,耳邊仍殘留魏若草早前說的那些話,久久縈繞不去,如今七王爺就在身前,思緒不自主的更亂,感覺更加無地自容,深深覺得……有那些淫穢想像和慾念的自己好髒……

  他並不覺得魏若草髒,卻覺得自己髒。

  他知道許多太監宦官仍具有人欲,與宮女成對食菜戶是正常的事,雖不能如一般夫妻行敦倫之禮,但精神得以相互慰藉,內宮對此不予嚴格禁止,有時甚至是私下鼓勵的。(※)

  除了與宮女對食,太監之間或與其他男人相戀、行淫事,也是有的,那個善修面的常隨太監即常與內廷侍衛廝混,雖違反宮規,可只要不生大事或當場逮個正著,並不特意嚴懲。

  只不過,他不止一次親眼目睹,有些太監陷溺淫慾的悲慘下場,他曾審過一名內侍被三個侍衛輪姦至死的案子,行兇侍衛辯稱,是那內侍要他們將他往死裡幹,甚至要他們三個一起插入,才致使他後庭撕裂,腸破出血不止,死狀甚慘,臉上卻帶滿足笑意。

  還有些太監互用各種器物玩弄後庭,宣洩抒發苦悶的欲望,不出事倒也罷了,偶爾傷的殘的死的,都有。

  閹人無法如正常人發洩,因過於苦悶壓抑而心性扭曲,這類齷齪之事說多不多,說少也不少,荒唐又可憐。

  此外,外派出宮至各地當監守的宦官,娶親成家更是習以成規,有的甚至妻妾成群,用變態的方法玩弄女人,過著聲色犬馬的放縱生活,然而只要不惹民怨、禍社稷,朝廷也多是睜隻眼閉隻眼,延成由來許久的陋習。

  魏小渺對此無能為力,這已是數百年的沉痼積習,那些監守很多是上代皇帝派赴就任,自居老臣,自擁地方勢力,不太把天高地遠的年輕皇帝放在眼中,更何況是他。

  他想起數年前,曾有一監守在地方作威作福,多次強搶少年少女供其淫樂,百姓敢怒不敢言。一次有一少女反抗不從,那監守竟用淫具凌虐她至死,少女父親怒告官府,官府卻不敢得罪宮中派來的人,敷衍了事息事寧人,少女父親悲憤至極,一頭撞死在官府柱子上。

  此事終於讓百姓們怨氣沸騰,當地幾個不畏強權的年輕仕子欲聯署上書,直接狀告到朝廷去。那監守竟使人劫下狀書,將那幾個仕子打死打殘,以為就此無人敢再尋事,未料此事經百姓私下耳語相傳,終是傳到朝廷來了。

  皇帝聽聞,龍顏震怒,指派魏小渺親自到地方調查,若此事屬實,嚴懲不貸。

  事實上,皇帝欲藉此機會整肅這些地方監守,並歷練魏小渺,確立他在內廷中的威望,不叫人因他年少而看輕他。

  魏小渺領命帶著三百皇家禁衛軍前往,那滿腦肥腸的監守表面恭順迎合,私底下卻不當他一回事,甚至賄賂以金銀財寶與美女,企圖籠絡他。

  魏小渺先是按兵不動,直到查實他的罪證,列條列狀罄竹難書,官府大廳上當眾定罪。

  那監守不服,說咱家乃太上皇親派欽臣,聖旨猶在,你敢動咱家!

  魏小渺說,小人確實不敢動您,這事交由百姓來裁定,明日卯時,請您走過東市長街,如若您能安然通過,這些指控都當子虛烏有,小人必向您奉茶請罪。

  魏小渺向他奉茶,等於當今聖上向他奉茶。

  那監守得意忘形,自信百姓不敢動他半根毫毛,翌晨卯時,天色初明,他昂首闊步走上東市長街,身後依然奴僕簇擁,好不威風。

  百姓們站在街道兩旁,怨恨怒視卻不敢妄動,他們對這個狠毒殘酷的權閹畏之甚深,恐懼太久,他們不敢確定朝廷派來的另一個權閹,是否與他沆瀣一氣,蛇鼠一窩。

  正當他大搖大擺將走到長街一半時,不知從哪飛出一顆小石頭,扔到他身上。

  他大怒,大叫誰敢犯咱家,咱家叫誰死無全屍!

  豈知,又飛來一顆方向不明的小石頭,正打在他頭上。

  一石激起千萬浪。

  滿心怨氣的百姓們見有人敢出手,也不再忍氣吞聲,忘卻對魏小渺的忌憚,紛紛撿起石頭,憤怒的向那監守用力丟擲,頃刻間飛石如瀑,罵聲震天。

  打死他!打死他!打死他!

  他的奴僕抱頭鼠竄一哄而散,沒人保護他,他狼狽的一邊大叫、一邊閃躲、一邊想鑽出人群逃走,可夾道百姓將他推向街道中央,他只能往前奔逃,傷痕累累撲跌在地,掙扎著爬向長街盡頭。

  魏小渺就坐在長街盡頭,看著他,爬過來。

  端正肅穆,眉目凜然。

  身邊站著戒慎戒懼的地方官員,身後是整齊肅殺的皇家禁衛軍,此時,他代表著皇帝,代表著不可挑戰的無上權力,看著憤怒至瘋狂的人民,將石頭砸到藐視天威的閹孽身上。

  那監守披頭散髮,滿面血污,拖著殘破不堪的身體,奮力爬到魏小渺跟前,拚著最後一口氣尖聲咀咒──

  魏小渺,有朝一日,你的下場一定會比咱家更悲慘,你也不得好死!

  喊完,一口血如箭噴出,濺污了魏小渺蠎袍上的流雲飛浪。

  百姓倏地噤若寒蟬,天地無聲,他們不知這個貌似少年的宦官會有何反應,怒不可遏的當場革殺?或同樣以尖銳的聲音反唇相譏?

  魏小渺身定如石,眉眼未動,只是冷冷的俯視著他,不發一語,看著他斷氣。

  然後,才冷冷的開口,一字一句的說,聖上口諭,逆閹禍民,死不足惜,懸牆示眾,曝曬七日,以誡天下。

  語畢,百姓轟然爆發出歡呼聲,痛哭流涕跪地磕頭,齊齊高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天威凌雲,聲震九宵,莫若如此。

  魏小渺冷眼看著體無完膚的屍體被拖走,地面拖曳出一條鮮紅的、好長好長的血痕。

  天光已大亮,照得那條紅色痕跡更為刺目。

  最初那兩顆小石頭,是魏小渺暗中讓人投的。

  他是被魏小渺親手殺死的。

  而這,是因慾望過盛而扭曲人性的閹人的最終結局──

  萬人唾罵,不得好死!

 

  宋煒見他想事想得出神,微微蹙眉,神情透出一抹寒涼淒然,不知想到什麼鬱心之事,抬手伸向他,欲碰觸他的額頭。

  魏小渺回神一驚,向後退縮撇開臉,不讓宋煒碰到他。

  他確實不似魏若草乾淨,他的手上身上已濺了許多污穢血跡,那監守雖罪有應得,自取滅亡,但不能否認他是劊子手,他不是替天行道,而是為皇帝的威勢、為自己的權力舉刀,殺雞儆猴,冠冕堂皇。

  當年那聲不得好死猶迴在耳,那條鮮紅痕跡不只畫在地上,也深刻畫在他心中,成為一道嚴厲的警示戒線,時時警戒著他,一旦逾越,萬劫不復。

  宋煒見他避之如蛇蠍,眼色一闇,站起來,強橫的用被子將人裹成春捲,然後一把打橫抱起他。「我送你回渺然居。」

  魏小渺嚇了一大跳,下意識扭動慌忙道:「小人不敢勞煩王爺,讓人準備轎子即可,請王爺放下小人下來……」

  「不要動。」宋煒不耐煩的令道。

  魏小渺鎮定下來,查覺自己又失了身份儀態,這個男人總有辦法打亂他的分寸,敲碎他的平靜假象。

  「你剛剛說,你以後一定不要侍候七。」宋煒抱著他走出清樂殿問:「七可是指我?」

  我有說麼?魏小渺想不起來,回想方才並未說過這句話。

  「你說夢話,夢見什麼?」

  「小人忘了。」

  「清歌問你試什麼?」

  「……他叫小人試著唱唱他新學的曲子。」

  「是麼?」

  宋煒沒再追問詳細,有力平穩的將人掬在雙臂中,身子骨這樣細瘦,不禁憐惜又心疼,想別的大宦官都吃得膀圓肚肥,怎自個兒這心肝掂起來沒幾兩肉,二年後等他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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