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渺渺-第四章

 
第四章

   渺然居一片悄靜,十個常隨太監全都去幫忙準備筵席,餘下小豆子和小果子看院,當他們看到七王爺抱著大總管回來時,大吃一驚。

  跟在王爺身後的隨侍太監將倆人悄悄拉到一邊,交給他們藥包,吩咐他們仔細照顧魏小渺,他們才知他病了,忙不迭去煎藥。

  宋煒將魏小渺抱進他的廂房,輕輕放到床上,自己坐在床畔守著。

  「王爺,小人沒事了,您快請回吧,小人怕會將病氣過給您。」魏小渺恭敬謹慎的下逐客令。

  「我身體壯實,不怕。」宋煒平聲道。「等你喝了藥再走。」

  見這尊大神穩坐如山,除非他自己想走,否則是請不動的,唉。魏小渺默然無語,身子虛得沒精神氣力可以和他周旋,靜靜半倚床頭,等小侍送來湯藥。

  二人靜默相對,無言坐了小半時辰,小侍總算端來熱呼呼的藥汁,服侍魏小渺喝藥,並拿來清水漱口,去除口中藥味。

  魏小渺喝完藥了,宋煒還沒走,說:「我看著你睡。」

  說完,親手扶他躺下,細心替他掖好被子,坐在床邊定定注視他,不放心離開。

  被人這樣直瞅著,魏小渺根本無法放鬆身體,憋了好半晌,終於忍不住說道:「王爺,您這樣一直看著小人,小人睡不下。」

  「眼睛閉上,就見不著了。」宋煒伸出手掌,輕輕遮蓋住他的雙眼。

  他的手掌十分厚實寛大,五指一張能把魏小渺整張臉罩起來,指掌間因握劍練武結著薄繭,貴為王爺卻非全然的養尊處優,生於富貴,卻比平常人更勤勉奮進,太上皇在位期間,讚譽此子文德武功頗具開國聖祖皇帝之風,當時,只有他有能力與嫡皇長子宋煜一爭高下。

  七王爺的生母慧妃娘家為當朝權貴,家世比僅為少丞之女的皇后顯赫,因此一直不甘屈於皇后之下,本欲拱他力爭皇儲之位,然他直言只願為輔臣,宋煜即位時,他御前立誓,一生忠心保皇護國,鞠躬盡瘁。

  魏小渺當時在旁聽得清清楚楚,欽佩他是忠肝義膽的英雄,打心底敬慕不已。

  如今這個英雄就在他身邊,百練鋼竟如繞指柔,寬大的手不似那年冬天抓住他腳踝與下身的冰涼,而是溫暖炙熱,煨燙著他的臉與眼睛。

  眼眶忽覺酸酸澀澀的,竟莫名想哭……趕忙背過身去,把臉埋進枕頭裡,深怕被瞧出動搖的心緒。

  為什麼是我?又為什麼偏偏是你?如果喜歡我的人不是你,或許我就不會這麼難受了,英雄配美人,只有美麗賢淑的大家閨秀才配得上你,才值得擁有你的憐惜……我這樣一個生父不明且殘缺不全的私生子、閹人,連替你提鞋都不配呀……

  「乖,好好睡吧。」宋煒輕輕拍了拍被褥,哄孩子似的哄道,一張冷臉依然是百年不變的沒啥表情,但眼中有著不難查覺的溫柔。

  魏小渺喝過藥,不適逐漸舒緩,不再頭疼腦熱得厲害,緊繃的精神也跟著放鬆,儘管心絮紛亂,患了病的身子仍抵不住疲乏,閤眼沉沉睡去。

  宋煒深深凝視他的睡顏,靜靜坐了許久時間,直到內侍第三次來催他至清樂殿赴宴,並說是皇帝親自叫人來請的,他才起身離開。

  那時魏小渺已熟睡,聽不見他離去的腳步聲,若細辨,滿是不捨與眷戀。

 

  洗塵宴沒有魏小渺照常舉行,皇帝叫其他人接手準備,雖不如魏大總管的心細如髮面面俱到,也算順利無礙,無功無過。

  觥籌交錯的盛筵上,宋煒明顯心不在焉,酒一杯接一杯的喝,人家敬酒,他來者不拒的喝,人家不敬酒,他自顧自的喝,不知不覺數不清幾盅下肚了。

  任酒量再好,也禁不住這樣胡喝一通,皇帝最後見他喝得醉醺醺,根本無心於此,雖不至於酒後失言失態,還是叫人扶他到慧太妃以前住的宮殿休息,明日酒醒再回王府。

  宋煒醉步踉蹌走到一半路,腳步忽一頓,驀然轉了個身,往另一個方向走去,眾人連忙追在他身後喊:「王爺,您走錯方向了!」

  「沒錯……往這兒走沒錯……」他咕噥著直直往前走去,轉過幾個廊,再繞過幾個院,曲折的宮徑沒讓他迷失他要走的方向。

  那是前往渺然居的方向。

 

  魏小渺因病在身,無法親自去洗塵宴做御前侍候,自傍晚起已沉睡了近三個時辰,意識有些醒來的跡象,半夢半醒之間,忽傳來嘈亂的足音和低微慌張的人聲。

  怎麼了?稍微醒了過來,惺忪的撩起床簾,正想問外頭吵什麼,便看見房門打開,一高大身影歪歪倒倒的闖進來。

  不由愣了愣,登時醒了大半。

  宋煒撇開身後眾人,走到床邊,站著高高俯視魏小渺。

  魏小渺下意識抬起頭回望他,高大的影子將他整個人籠罩住,宛如捕捉住他,怔忡了一會兒才回神,出聲道:「七王爺,您……」

  「噓──」宋煒用手掌捂住他的嘴,不讓他說話。「我不想聽你說小人這兩個字,除非你把自稱改成我,否則本王就……就要咬你的嘴,咬到你改為止!」

  「大總管,七王爺醉了。」一宮人忙走到床邊低聲說明。

  不用說也看得出來,魏小渺無奈拿開他的手,男人滿身酒氣胡言亂語,醉得不清,以為他是在宴上開懷暢飲,不知其實是喝悶酒喝的。

  「你們都出去!走開!滾!」宋煒手推腳踹把其他人全趕出去,碰一聲用力關上房門,還不忘卡上門栓,真不知是否真的醉了或藉酒佯瘋。

  魏小渺見狀大驚,七王爺不會又想和一年多前一樣的……酒後亂性吧?!

  「王爺,小人……」

  「本王要咬你!」宋煒撲過去。

  「王爺我病了!」魏小渺急得喊道。

  宋煒沒咬他,只是仍強行抱住他,摟緊緊的不肯撒手,頭在他肩膀上拱著蹭著,活像隻大狗,濃烈酒氣噴在他臉上,薰得他一陣嗆。

  「王爺,請您先放開小……我。」

  「小渺……小渺……小渺……」宋煒不停不停的低喚他。「小渺……你不要怕我……」

  然後,酣聲大作,醉死了。

  魏小渺小心翻過身子扶他躺下,將壓在底下的被子抽出來,輕輕覆蓋在他身上,正要下床時,宋煒忽一手用力捉住他扯過去,雙手雙腳纏上來。

  唉,到底真醉假醉?

  魏小渺無奈至極,睡意全消。

  藉著一盞微弱燭光,淡淡望著宋煒的臉龐,總只有在他不知覺的情況下,才敢如此大膽的注視這張俊臉,仔仔細細的瞧,將剛毅的線條牢牢纏進眼底心底。

  宋煒喜歡他,他當然看得出來,然而這份喜歡太危險,他本能的閃躲迴避,其實是種不知所措。

  而他對宋煒……

  「王爺,我不怕你。」魏小渺極輕極低、細不可聞的呢喃。「我怕的,是我自己。」

  宋煒的嘴貼在他臉側,酒氣薰人,令未飲酒的他也感到少許醉意,一陣恍惚暈眩,好想也將自己的嘴貼到這個男人的臉上、唇上……

  魏小渺痛苦的閉上眼睛,不再看宋煒,胸口緊束悶疼,連呼吸都是一件困難的事,他甚至不敢呼吸,因為一呼吸就會有什麼東西破胸而出。

  那東西會讓他……不得好死……

 

     ◆

 

  七王爺回京城,自有諸多大臣武將至王府問候拜見,可大多撲了個空,他們不知道,王爺大部份時間不待在王府裡,而是跑去渺然居當巍峨不動的大神。

  魏小渺對此有點頭疼,卻相當無奈,他縱使病了,仍有不少人會來向他請示,有些事情必需經他准允,並蓋上金印才可。

  他許是個天生勞碌命,勉強臥了兩天再躺不住,第三天感覺好些了就堅持要下床,著裝整齊坐在渺然居花廳中,接見來請示或問候的人。

  而宋煒就大剌剌端坐一旁,泰然自若毫不避忌,有時品茶,有時拿著兵書看,但更多時間是眼睛跟著他轉。

  這樣被盯著任誰都坐立難安,魏小渺覺如芒刺在背,疲憊的揉了揉眉心,根本無法好好的放鬆休息。

  更糟的是,魏若草不放心又跑來看他了,不久前他才見識過這傢伙有多口沒遮攔,不僅攔不住,還愈攔愈愛說,這會兒不正在那同七王爺嘰嘰咕咕,不知小聲說些什麼悄悄話不讓他聽。

  對此他很訝異,本以為七王爺為人嚴肅冷漠,應當不會理會魏若草,沒想到魏若草跟他說話,他竟能狀似耐心的聽著並偶有回應。

  魏小渺不曉得,宋煒對魏若草亦是愛烏及屋。

  這魏若草也是個膽大的,不畏怕外傳冷酷無情的七王爺,許是被大王爺悉心寵著,寵成了不知天高地厚的性子。

  有時連十二王爺也跑來湊熱鬧,十二王爺和魏若草是玩伴,都愛玩喜鬧,大孩子與小孩子每每湊一塊兒,宛如一群畫眉鳥在唱歌,雖然聲音動聽,但也十分聒噪。

  魏小渺本就喜靜,如今身子又不大舒坦,最後實在忍受不了,最淡定的魏大總管再淡定不住,不著聲色的發了脾氣,不慍不火的對他們溫聲說──

  「小草,你回去吧,大王爺想必不會高興你這樣高聲說話,當心壞了嗓子。」

  「小王爺,您也請回吧,樓太傅見您沒去太學上課,他老人家可要打您手板子了。」

  「七王爺,兵部侍郎與陳大將軍等已向您遞帖多次,必有要事相商,請以國政為重。」

  三個人齊望著他,訝異愣一會兒。

  魏若草小聲對十二王爺說:「瞧,小渺生氣了呢。」

  十二王爺小聲對七王爺說:「七哥,小渺一定是在氣你。」

  七王爺冷冷瞥了倆小毛頭,冷冷道:「你們兩個都滾出去。」

  小十二發出不滿的抗議,魏若草較懂察言觀色,向七王爺眨了眨眼,然後拉著小十二蹦蹦跳跳的走了。

  總算安靜下來,魏小渺的耳根子重新得到安寧,一鬧一靜前後比對起來,他突然較能接受與七王爺單獨相處,至少七王爺惜字寡言,雖鎮日待在渺然居,但有時整天沒說幾句話,是個安靜的主。

  老實說,他很好奇魏若草跟宋煒說了些什麼,不過好奇歸好奇,他當然不會開口問。

  此時終於未有其他人來打擾,得了清靜,尚未完全痊癒的身子不由到感虛乏,想到床上歇一歇,但礙於七王爺在此,只得強打精神端整坐著。

  宋煒驀然走過來,打橫抱起他,直接將他抱回廂房放在床上。「我會吩咐人不來打擾你,我去皇上那,你好好休息。」

  「……謝王爺。」魏小渺由衷感謝他。

  宋煒為他蓋上被子才轉身離去。

  三日來身邊來來去去都是人,突然間人去樓空,獨餘他一人,身周恢復一片寂靜,竟顯出幾分落寞空虛。

  輾轉反側好半刻,雖有倦意卻睡不太下,這些天宋煒白日陪著他,直到入夜看著他睡了才走,如今沒宋煒看著他,竟不甚習慣了。

  僅僅三天,就已習慣了那個男人的存在,甚至心生依賴了麼?

  魏小渺無聲苦笑,心道,都說溫柔能殺人,七王爺的溫柔,正如一條絞索,絞在他的脖子上,緊一分鬆一分的慢慢縮束,慢慢的,殺死他……

  

  宋煒離開渺然居,去御書房向皇帝請安。

  皇帝笑說:「朕給你如此大好機會,讓你能與心上人培養感情,你當如何感謝朕?」

  宋煒回道:「兩肋插刀,肝腦塗地。」

  「別,朕可不要你又插刀又塗地的,朕身為皇帝要你一生忠心耿耿,但身為兄長要你一世圓滿安好。」

  「謝三哥。」

  「你去魏小渺那也不知避諱,不怕人言可畏麼?」

  宋煒坦蕩蕩的說:「他人知曉我對他的心思又何妨,人言無可畏。」

  皇帝若有所思,沉吟道:「這法子不錯……」

  誰知兩年後,皇帝在某侍郎身上如法炮製,君臣緋聞弄得天下皆知,沸沸揚揚,此乃後話,於此按下不提。

  「可已向你母親請過安?」皇帝提醒詢問。

  「今日便去。」

  「到底是母子,別太生分了。」

  「臣弟曉得。」

  宋煒和生母慧妃的感情本就不甚深厚,且自從他表明不願爭儲後,慧妃更無法諒解他,多次與他爭執,母子二人因而漸行疏離。

  反之,生性豁達開朗的皇后待他極好,視之如親兒,從不忌憚他,更不壓制他,與其他皇子一視同仁的教導培育,稱讚他是帝王之材。

  她曾對他直言你若想當皇帝,便與你哥哥光明磊落的公平競爭,文以取賢,武勝以德,日後才能成為萬民共戴的明君,也能得你兄弟輔助,宋家天下方能安穩太平。

  說來宋家兄弟之所以能和睦相處,情感甚篤,很大部份原因出自皇后的教育使然,她是賢后,亦是慈母。

  如此這般,皇后真心的教誨與無私的培育,倒讓他與她更親近些,這使得慧妃更忿然,認為這是皇后的陰謀,甚至曾怒極而言,說此生不願再見此兒,就當是皇后生的他。

  宋煒內心對母親不無遺憾,可不曾後悔自己的選擇。

  一旦認定了誰,待之必一生盡心無悔。

  對兄長是,對魏小渺亦是。

  與皇帝談過話後,宋煒出宮往慧太妃居住的娘家府邸而去,經年未見的慧太妃這次倒是見了他,未像以前總說不見,令人打發了他。

  「兒子叩見母親,祝母親福泰安康。」宋煒以正禮向她跪地叩頭。

  慧太妃儀態萬千的坐在上座看他,風韻猶存,美貌如昔,但神色清淡漠然,無見親兒的喜悅,默默喝了盞茶,讓他跪了片刻才出聲道:「起來吧。」

  宋煒這才起身,在她面前站著。

  慧太妃沒噓寒問暖,直接問道:「聽說你在魏小渺那兒待了三日,此事可真?」

  宋煒坦白答覆:「是。」

  「竟與一個閹人如此狎暱,叫人笑話。」慧太妃冷哼一聲。「無什可說,你走罷。」

  「兒子告退。」

  「慢著。」

  「母親還有何吩咐?」

  「下回過來,帶著媳婦與兒子方能進門,否則咱母子這輩子還是別見了。」

  「兒子曉得了。」宋煒告禮退下。

  從頭至尾一如以往面無表情,不悲不喜,亦無傷無愁,彷彿來向母親見安只是件義務公事,不多帶私人情感,興許他天性中的冷漠寡淡,是遺傳自母親吧。

  人云皇家無愛,不在兄弟們身上體現,倒在他們母子之間盡顯無遺了。

  回王府的路途中,忍不住還是調轉了方向,往皇宮而去。

  回到渺然居去看魏小渺,時魏小渺已睡,他靜靜坐在床邊無聲凝視,心道,母親,媳婦會有,但兒子沒有,除非這個人能生。

  怎麼會就這樣喜歡呢?喜歡到非他不可的地步,連女人都看不下眼了,仔細回想,自己是何時先對這個人看入了眼,再將這個人擱上了心的?

  最初只知他是三哥身邊的侍從,影子般無聲無息的存在,連名字都不知道,因為沒必要去記一個奴才的名字。

  有一年的春天,宮中賞花遊宴,清歌於宴上獻歌,所有人聽得如痴如醉時,他不經意瞥見皇帝身後的魏小渺微笑望著清歌,笑得溫柔喜悅,他首次正眼看清楚這個少年的樣貌,眉清目秀,淡雅文靜,不特別驚為天人,卻也是好看的。

  那是第一次,淺淺的驚訝。

  曲唱畢,皇帝讓大家鬥百草,魏小渺也去了,同清歌一組。

  當時尚年幼的小十二拉他湊熱鬧,揪著他東奔西跑的拈花弄草。

  又一個不經意,遠遠瞧見清歌把魏小渺的官帽扯下,玩鬧地將折來的花插到他髮上,他也不怒,好脾氣笑著把花從頭上摘下來,清歌插一朵,他就摘一朵,揚手起落輕巧,舒眉笑語盈盈,竟另有一種閑雅風情。

  鮮紅的花,白淨的臉,相形相襯宛若朝霞映雪,人比花嬌本用於女人身上,但那刻用在這個少年身上卻極適合,當時他心裡浮現兩句話──

  玉秀潤清華,笑靨面生花。

  那是第二次,淡淡的驚艷。

  他指著人問小十二,他叫什麼名字?

  小十二回答,七哥,你竟然不知道他叫魏小渺。

  魏小渺……倒是人如其名,空靈飄渺,澄瑩剔透。

  自那日起,他開始不經意注意起魏小渺的一舉一動、一顰一笑,不知為何愈看愈順眼,愈看愈覺得他很美,美得常常忍不住想伸手去觸摸。

  那時他正當血氣方剛之年,身強體壯,自是慾望強盛,十五歲出宮建府後即納了數個姬妾,某日,他臨幸一個稍有幾分神似魏小渺的侍妾,那夜的慾火異常難耐,連要了她數次,直到她受不住的昏死了,才放過她。

  從此之後,他注視魏小渺的目光開始轉變,摻雜了不可告人的慾望,每見一回,慾望加增一分,魏小渺是皇帝身邊的人,且是倚重的心腹內臣,不是可隨意狎弄的玩物,當然不可能直接跟皇帝討人,讓魏小渺給他當男寵,那等於打了皇帝的臉。

  三年前,他領兵討伐來犯的匈奴,不慎在戰場受了傷,皇帝派魏小渺帶著御醫和珍貴藥物到戰地探視診治,魏小渺親自侍候照顧他,可謂無微不至。

  他對魏小渺的溫柔親近上了癮,只要對他淺淺一笑,便會悸動不已,霎時豁然明白,自己是真心喜歡這個人,真心愛他、憐他、敬重他,真心想與之共度一輩子,不只是一時興起的淫猥邪念。

  直到一年多前,皇帝令魏小渺送生辰禮至王府,並代皇帝予他敬酒,他明白皇帝早已發覺他對此人的異樣情愫。

  那日他不斷勸酒,半勸半迫的將人灌了六七分醉,卑鄙的趁著酒意留人夜宿王府,忍不住痴迷的擁抱,親吻撫摸他的全身,甚至將陽具塞入他的兩腿間磨擦,數次將精水洩在他身上,但一直強忍著未進入他,希望在魏小渺完全清醒且真正心甘情願時,才真正要他。

  隔天早晨魏小渺醒來,驚慌失措的從他身邊逃走,造就今日他追、魏小渺就躲,他伸手要抓、魏小渺就嚇得半死的僵持局面。

  「小渺……魏小渺……到現在你還不明白我麼?」宋煒低喃,沉沉的音嗓恰如嘆息。

  又一次忍不住,手指輕撫過魏小渺的臉龐,傾身吻上粉紅色的唇瓣,不敢太重,怕驚醒了人,舌尖輕輕舔過嘴唇內側。

  忽感覺到身下之人微微一僵,然後緩緩放鬆下來,沒有掙扎或用力推開他。

  宋煒心下狂喜,得寸進尺,不由加深了吻,大膽的侵入齒間,攪動柔軟的舌頭,滋味比蜜更甘甜。

  身下之人眼睫顫如蝴蝶撲翅,卻無驚惶睜開,仍假裝沉睡。

  魏小渺事實上在宋煒吻上他的剎那已驚醒,僵了僵,該抗拒卻沒來由的抗拒不了,窒氣屏息的忍著。

  忍得極辛苦,打從有記憶以來,就似乎一直在辛苦的忍耐中過日子。

  宋煒看得出魏小渺對他不是全然的無心無情,只是害怕、逃避、抗拒他也抗拒自己,自屈卑微配不上他。

  忘情吻了一陣,在忍耐的臨界點停止,略為粗喘的於魏小渺耳邊沙啞道:

  「魏小渺,今生今世,我對你的執念,必至死不休。」

  今生今世,至死不休……何等激狂的誓言,魏小渺整個人都要戰慄起來了。

  宋煒未再進逼,起身離開。

  久久,待感覺不到宋煒的氣息,魏小渺才冉冉張開眼睛,雙眸迷茫矇矓,被舔吻吸吮的感覺仍強烈存在,抬手輕撫水潤嫣紅的嘴唇,六神無主。

  「……我真的會……不得好死……」

 

     ◆

 

  七王爺只在京城待了十日,後幾日才見了些朝中重臣與將軍,並回京畿軍營訪視昔日同袍兵士,在校場同他們打了一整天,把所有校尉以上的將士全打趴在地,嚴厲訓示了一頓。

  待魏小渺的身子大致痊癒,他即告別皇帝,啟程返回楚南。

  皇帝對魏小渺說,小渺,你代朕送七弟出京吧。

  魏小渺恭謹領命,小人遵旨。

  宋煒乃從一品正親王,魏小渺不過從三品內臣,本應徒步走在他後頭,然而他剛病癒且天寒地凍,皇帝叫他乘馬車即可,不用冒著風雪送行,再凍病了可不好。

  皇帝本就寵信魏小渺,如今自家弟弟非要他當媳婦兒,又是一個愛烏及屋了。

  宋煒駕馬在車旁緩行,此景不像魏小渺送他,倒像他捨不得離開魏小渺,不過外人皆道皇帝對魏甚寵,賜以車輦代步,七王爺自當不敢輕蔑漠視。

  蹄音躂躂,輪聲蹗蹗,踏在雪上發出沉滯的悶響。

  魏小渺獨自坐在馬車裡,雙掌中捧著一個手爐,臨上轎前宋煒塞給他的,紫金鎏銅雕瑞獸,外裹一層斜織雲紋蜀錦,熱度適中不灼手,卻能溫暖入心。

  馬車微晃,他緊緊的把手爐抱在懷裡,怕不慎一個鬆手弄掉了。

  暖暖的,燙燙的,貼煨在胸口。

  長長的陣仗隊伍直送到京郊十里,宋煒親手將魏小渺扶下車,魏小渺躬身送別:「小人代皇上恭送王爺,祝王爺一路順風,武運昌隆。」

  宋煒默默注視他一會兒,只深沉應道:「小渺,我等你。」

  魏小渺頓了頓,差點抬起頭來,勉力壓抑翻滾的心緒,再道:「小人願王爺身體康健,多加珍重。」

  「你也是,駕!」宋燁調轉馬頭,一踢馬腹,在侍衛的護衛下奔馳而去。

  魏小渺這才仰目而視,只見馬蹄濺雪飛霜,紛亂如絮。

  上一回目送七王爺離京,是三年前七王爺領兵出征時,他站在皇帝身後,看著心目中的大英雄威風凜凜,氣壯山河,心中充滿祝福,願王爺旗開得勝,平安凱旋而歸。

  這一回,他的心思複雜難言,連自己都理不清、道不明。

  出神望著馬背上的偉岸身影漸馳漸遠,雙腳不由自主的向前走去,想再多看那個男人一眼,多看一眼……直到旁人輕輕拉住他低喚,才赫然發現無知無覺走了十數步之遠。

  再凝目眺望,終是看不到人了。

  天蒼地茫,千山萬水。

  遙見不知期,目斷天涯路。

  

  送別隊伍沿來時的路回轉皇宮,將一路的雪踩得更凌亂。

  魏小渺向皇帝覆命後,皇帝讓他回去休息。

  回到渺然居,見到魏若草正等著他,不由蹙了下眉,嚴詞正色道:「大王爺竟讓你在宮中跑來跑去,是何體統?」

  「是皇上允的,哪,你看。」魏若草辯駁,拿出御賜腰牌給他看。「七王爺希望我能常來陪你,他跟皇上說,皇上就讓人拿了腰牌給我,准許我自由出入皇宮。」

  「大王爺怎麼說?」

  「他說我愛來便來,晚上記得回去就好。」

  「大王爺真寵壞你了。」

  「小渺,七王爺喜歡你。」

  魏若草的直來直往著實叫人難以招架,魏小渺覺得頭又疼了,揉揉額角說:「喜歡我又如何,我無法像你喜歡大王爺那樣的也喜歡他。」

  「為什麼?」

  「沒有為什麼。」

  「你喜不喜歡七王爺?」

  「我沒有資格喜歡他。」魏小渺乾脆坦然直言,感到頭痛欲裂。

  「小渺,你這叫作繭自縛。」魏若草一臉嚴肅的說道。

  「打哪學來這個詞?」魏小渺有些好笑的看他,還以為他只學唱曲,不學其他。

  「我還學過其他詞,鑽牛角尖兒,妄自菲薄,自輕自賤,自憐自艾。」

  魏小渺不住詫異,登時啞口無言,沒想到魏若草竟也有銳利得像針尖的時候,字字句句針針見血,簡直要刺得他渾身血淋淋了。

  「我有沒有說錯?」魏若草問。

  「小草,你讓我無話可說。」

  「哼,我不要跟你說話了。」魏若草撇撇嘴,轉身跑開,突然又回頭喊道:「小渺,你這樣子真討厭!」

  魏小渺又好氣、又好笑、又無奈的看著他跑掉,感情其實挺受傷的,喉頭一陣酸楚,心說我被討厭了啊……說來這樣的自己連自己都很討厭,更何況是別人。

  如果被七王爺討厭了,可能會更難過吧。他想,被喜歡煩惱,被討厭難過,君心難測也就罷了,連自個兒的心都難測,魏小渺,你怎會變得如此搖擺不定,優柔寡斷呢?

  抬頭望天,心再想,這雪要下到何時才會停?

  對這雪、這冬天、這蒼白的顏色,真倦了。

  有生以來第一次,想拋開這一切的一切,任性而懦弱的逃走。

  或者把自己埋在雪中,就那樣一直埋在那裡,深深的,靜靜的,一個人沉睡,讓誰都找不到他。

 

  七王爺匆匆回,匆匆去,回來時帶起的熱鬧很快恢復平靜,宮人談論二三日即不再當成主要話題了。

  魏小渺身體康復,回到御前隨身侍候,如以往該做什麼做什麼,又是端莊穩重的魏大總管,七巧玲瓏,玉骨冰心。

  至於魏若草,與他置氣沒幾天便主動跑來找他了,又是一副喜眉笑眼的小模樣,果真傻頭傻腦沒個心眼兒。

  不過,從此絕口不提七王爺。

  無論是大王爺叮囑或自覺言語失當,也不再沒遮沒攔的同他說私密情事,甚至無心挑唆他找人試試。

  被擾亂的心緒漸漸沉澱,重新壓抑下那些禁忌的悸動,連同那紫金手爐將它們一起藏得很深很深。

  只偶爾午夜夢迴時,會忽然在不明的顫慄中驚醒,盜了一身黏膩的汗,想不起做了什麼夢,但卻記得這些叫他顫慄的夢都有一張熟悉的、剛毅的俊臉。

  每驚醒一回,那聲「不得好死」就刺痛耳膜一回。

  這聲咀咒彷彿已深入骨髓,伴著他漫漫流逝的歲月。

  雪盡春紅,荼靡花了,四季荏苒更迭。

  往後兩年間七王爺未曾再回京城,魏小渺偶爾從皇帝的隻字片語中得知他的少許近況,不外乎集兵練卒,開荒墾地,七王爺無論到哪兒總能有一番大作為。

  皇帝說,挺好。

  魏小渺想,如此便好。

  平靜的日子過得慢,也過得快。

  直到德治十二年,初春。

  皇帝任禮部侍郎為監察御史,至楚南與二河省巡視地方,並令魏小渺一同前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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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劇情就啣接陌上花開了,小渺和李老二到楚南去,

會有情慾方面的描寫,雖說H場景已寫得很多去了,但閹人的情慾實在是很大的挑戰,
而且每每一到H俺就卡文.....囧rz|||

敬告在前,這個故事的H可能會和以前那種甜美溫馨的激情不同,
有嚴重潔癖的朋友請在看到苗頭不對時(?),就敢快關掉視窗逃命去吧!(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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